这个曾经权倾一时的中统南京负责人,在短短几个小时内,就从云端跌入了泥潭。
而几乎在同一时间,军统南京站内,吴融正站在自己的督察办公室里,擦拭着一副新的金丝眼镜。
他的新任副手,那个戴隐派来监视他的机要科小王,正满头大汗地向他汇报着外面的情况。
“督督察,杨立仁完了,彻底完了!”
“听说委座气得把电话都摔了,下令军法从事,从严从重!”
小王一边说,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吴融的表情,试图从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看出些什么。
但他失望了。
吴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,也没有扳倒对手的兴奋。
他只是平静地听着,然后拿起一份文件,递给小王。
“这是站内所有与杨立仁有过密切经济往来的人员名单。”
吴融的声音很平淡,“按照戴老板的指示,‘清理门户’。”
“通知行动队,名单上的人,全部控制起来,挨个审查。”
“告诉他们,如有反抗或试图销毁证据者,可先斩后奏。”
小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名单,手都有些发抖。
他看着吴融,这个新来的督察,在杨立仁倒台的第一时间,非但没有庆祝,反而递上了一把更锋利的刀。
这份名单,足以让南京站内部再经历一次大清洗。
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?
小王不敢再想下去,抓着名单,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吴融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那辆押送着杨立仁的囚车,缓缓驶离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是戴隐的副官。
“督察,老板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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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隐的办公室。
地上的碎瓷片早已清理干净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雪茄味。
戴隐没有坐在办公桌后,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背对着门口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的身形,在逆光中显得格外高大,也格外孤独。
吴融走进去,在他身后三步处立定。
“老板。”
戴隐没有回头,他抽了一口雪茄,吐出的烟雾在窗前缭绕。
“杨立仁,一辈子自诩聪明,最后,却蠢死了。”
戴隐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“他不是蠢,是贪。”
吴融同样平静地回答。
戴隐转过身,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,情绪复杂。
有欣赏,有满意,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和忌惮。
他一步步走到吴融面前,将手里的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。
“你,很好。”
戴隐盯着吴融,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。”
“你这把刀,不仅快,而且知道该什么时候出鞘,该砍向哪里。”
他绕到办公桌后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崭新的人事任命状,放在桌上。
“从今天起,你不再是督察了。”
戴隐用手指,将那份任命状推到吴融面前。
上面,“南京站副站长”几个字,是用毛笔写的,力透纸背。
“党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。”
戴隐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杨立仁留下的烂摊子,你去收拾。”
“中统在南京的力量,你去整合。”
“我给你最大的权限。”
吴融看着那份任命书。
从一个潜伏者,到督察,再到副站长。
这权力的阶梯,他爬得太快了。
快到足以让任何人感到不安,尤其是戴隐。
“老板,我太年轻了,恐怕难以服众。”
吴融谦逊地说道。
“不服?”
戴隐冷笑一声,“杨立仁的下场,就是给所有不服的人看的。”
他坐回椅子里,身体前倾,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了整个房间。
“李强,现在,杨立仁这块绊脚石已经没了。”
“你可以放开手脚,去做你该做的事了。”
戴隐的目光,死死锁定吴融。
“奥丁之泪,还有那个什么神血的计划……”
“我要你把它们,完完整整地,给我挖出来!”
“我不在乎你用什么手段,也不在乎你会牵扯到谁。”
“我要的,是结果。”
吴融伸出手,拿起了那份任命状。
纸张很薄,却重若千钧。
“属下,遵命。”
走出戴隐的办公室,南京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,却没有半分暖意。
吴融知道,副站长这个位置,不是奖赏,是更华丽的牢笼,也是更锋利的武器。
戴隐把他推到台前,让他去吸引所有来自日本人的火力,去触碰那个连戴隐自己都感到恐惧的禁区。
赢了,功劳是戴隐的。
输了,他李强就是下一个杨立仁。
他回到自己新的办公室——杨立仁曾经的那一间。
房间里还残留着杨立仁最后时刻的绝望气息。
吴融走到墙边,揭开一幅山水画,画后面是一个不起眼的保险柜。
他没有去动。
他知道,自己手中,还有最后一张底牌。
那份他亲手复刻,记录着杨立仁所有罪证的原始底稿,正静静地躺在酿酒厂地下室最深的夹层里。
那不是给戴隐的投名状。
那是给他自己的,一张保命符。
吴融站在窗前,看着这座在战火中挣扎的城市。
杨立仁的倒台,只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步。
真正的对手,那个隐藏在“神血计划”背后的庞大黑影,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。
他拿出兜里那枚冰冷的宪兵队徽章。
现在,他既是国民党军统南京站的副站长,又是日本宪兵队情报课的特邀顾问。
双重身份,双重枷锁。
但也意味着,双重的机会。
他的目光,越过南京城的重重屋脊,最终落在了日军陆军医院的方向。
“H”编码。
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