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融没说话,径直走了进去。
他的脚踩在堆积的废品上,发出“嘎吱”的声响——那是腐烂木板碎裂的声音。
角落里,几只老鼠受惊,“吱吱”叫着窜进更深的黑暗。
吴融停下脚步,蹲下身,从废品堆里捡起一支德制毛瑟步枪。
枪身锈蚀严重,枪托已经裂开,但他的手指摩挲过枪机时,眼神一亮——
“枪机还是完好的。”
他又检查了几支,心里有了底。
“命运沙盘”此时悄然启动,在他视野边缘弹出简洁的数据——
“扫描目标:德制毛瑟步枪(报废)”
“核心部件完好率:78%”
“数量:约500支”
“修复可行性:需专业工匠,工期约2周”
吴融又走到一堆破损的木箱前,撬开一箱——里面是盘尼西林。
外包装受潮严重,但他拿起一支药剂,对着光线仔细观察——
“药液澄清,没有沉淀。”
“扫描目标:盘尼西林(过期)”
“药效留存:92%”
“数量:约10箱”
吴融站起身,环视整个仓库。
小王眼里的垃圾堆,在他看来,却是一座尚未开采的金矿。
这些在账面上已经注销、即将被“销毁”的物资,足以武装一个加强连,能为前线医院提供最急需的药品。
而最关键的是——
它们已经“死”了。
死了的东西,就算消失,也不会有人追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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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融的脑海中,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某个根据地的野战医院,伤员躺在草席上,因为没有盘尼西林,伤口感染溃烂,最后在痛苦中死去。
某个游击队战士,握着一支只能打两发就会炸膛的土枪,在与日军的遭遇战中,被扫成筛子。
他的拳头,无声地攥紧了。
“把这仓库的入库和销毁清单拿来。”
吴融转头,声音冰冷。
“在……在这儿……”胖子指着角落一个积满灰的铁皮柜,声音发抖。
吴融走过去,拉开柜门——
里面塞满了发黄卷边的账本,许多地方墨迹模糊,甚至有被老鼠啃过的痕迹。
他随手翻开一本,上面潦草记录着物资进出,字迹潦草到几乎看不清。
管理之混乱,触目惊心。
“从今天起,这个仓库由行动处直接接管。”
吴融将账本合上,声音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所有物资,重新清点、登记、入册。
一只老鼠都不许再进来。”
他看向小王:“你带人监工。”
“啊?”
小王脸色一垮:“处长,我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吴融的眼神扫过他。
“还是说,你想去跟戴老板解释,为什么对彻查军需这么不情愿?”
小王打了个哆嗦,立刻立正:“是!保证完成任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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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增加小王的内心OS,避免工具人化”
小王目送吴融离开,心里一阵嘀咕——
“这位吴处长,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?
守着七号这种破仓库有什么用?
要查也该去一号库啊,那里的美援装备,随便捞点油水都够吃一辈子……
难道他真是个不懂变通的愣头青?
还是……另有图谋?
不行,得赶紧向戴老板汇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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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上。
吴融靠在后座,闭目养神,实则在脑中快速推演——
“命运沙盘”投影出南京城的地下势力网络图。
无数个节点在三维空间中闪烁,其中一个标注着“听雨轩·红姐”的光点,格外醒目。
红姐,秦淮河上的风云人物。
表面上是望月楼的老板娘,实则掌握着南京城最隐蔽的地下运输渠道——她的“货物”,可以从城东送到城西,从南京送到苏北,甚至能穿过日军封锁线。
更重要的是,她和黄道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吴融需要的,正是这条“看不见的路”。
他拿起车载电话,拨通了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,被接起。
听筒里,传来一个慵懒、妩媚的女声,带着秦淮河特有的吴侬软语:“哟,这不是咱们南京城的大英雄,吴处长吗?”
声音里有调侃,也有试探。
“怎么有空,想起我这个过气的旧人来了?”
“红姐。”
吴融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手上有批‘老物件’,见不得光,想请你帮忙处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——
这两秒的停顿,信息量极大。
红姐在快速判断:吴融找她,是试探、是合作,还是陷阱?
“吴处长说笑了,您现在权势滔天,还有什么东西见不得光?”
她的笑声里,带着更深的试探。
“正因为权势滔天,才更要小心。”
吴融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“有些东西,放在我手里,会烫手。
但放在红姐手里,或许就是门好生意。”
“哦?”
红姐的声音扬了起来,兴趣被勾起。
“不知这批‘老物件’,成色如何?
价值几何?”
吴融嘴角浮起冷意。
“成色嘛,足以让一支队伍,鸟枪换炮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一字一句道:
“至于价值……”
“是你我,都想要的未来。”
电话那头,红姐的呼吸明显乱了半拍。
良久,她的声音传来,少了几分妩媚,多了几分凝重:
“吴处长,今晚子时,听雨轩后院。”
“咱们,见面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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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断电话,吴融看向窗外。
南京城的天空,灰蒙蒙一片。
远处,传来防空警报的试鸣声,尖锐刺耳。
战争的阴云,正从四面八方压过来。
而他,要在这片阴云下,撬开一条缝隙——
一条能让光照进黑暗的缝隙。
哪怕,这条缝隙的代价,是在刀尖上起舞。
哪怕,稍有不慎,就会粉身碎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