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吴融面前,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袭来。
“那个‘协调委员会’,我要你亲自负责。
而且,我要你保证,无论美国人怎么查,第一军和七十四军的补给,一成也不能少。
至于其他的……”
戴隐冷笑一声,拍了拍吴融的肩膀:“你自己看着办,做账这种事,不用我教你吧?”
“是,属下明白。”
吴融立正敬礼,声音洪亮。
走出办公室,走廊里的穿堂风一吹,吴融才觉出后背一片冰凉。
戴隐给了权,但也挖了坑。
搞不定美国人,或者账目穿帮,第一个被推出去顶雷的就是他。
但吴融不在乎。
有了这把尚方宝剑,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美援。
所谓的“润色”账目,不仅能糊弄美国人,更能掩护那一批流向延安的物资。
奉旨贪污,不过如此。
回到办公室,屁股还没坐热,陈默就递过来一张烫金的请柬。
“处座,刚刚送来的。
藤田一郎的帖子。”
吴融接过。
请柬上只有一行字,瘦金体透着股阴柔的杀气:
“今晚七点,望月楼,恭候铃木君大驾。
另,有贵客自北方来,盼一叙。”
“北方来的贵客……”
吴融手指摩挲着请柬边缘,眼神骤冷,“关东军的人到了。”
“处座,我们要不要推掉?”
陈默看着吴融苍白的脸色,有些担忧,“您现在的状态……”
吴融摆了摆手,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小药瓶,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。
高纯度苯丙胺,副作用极大,但能让人在短时间内保持绝对的清醒和亢奋。
“推不掉的。”
吴融仰头吞下药片,苦涩的味道顺着食道滑下去。
很快,一股燥热的力量在血液里炸开,强行压制住了那股透支的眩晕感。
“藤田已经起疑了,如果不去,等于不打自招。”
吴融走到衣架前,取下那件属于“铃木一郎”的和服外套。
再转身时,那个冷静、克制的特工吴融消失了。
站在镜前的,是一个眼神有些神经质、嘴角挂着虚伪笑容的庸医。
“准备一下。”
吴融整理着衣领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语,“今晚,去会会这帮从哈尔滨来的魔鬼,看看他们的獠牙有多利。”
……
夜幕降临,南京城的灯火在雨后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朦胧,像是一层尸布罩在城市上空。
望月楼,秦淮河畔最大的销金窟。
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口。
吴融推门下车,脚下的木屐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。
门口的日本宪兵立刻立正敬礼,眼神敬畏。
“铃木先生,里面请。”
吴融微微颔首,目不斜视地走进大门。
二楼雅间,推拉门被侍女轻轻拉开。
房间里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藤田一郎,穿着笔挺军装,正在摆弄一盆造型扭曲的罗汉松。
看到吴融,他脸上堆起那副令人作呕的温和笑容。
而在他对面,坐着一个吴融从未见过的男人。
这人大约四十岁,身材消瘦,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,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中山装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,戴着一副白色丝绸手套。
他正捧着茶杯,动作僵硬而精准,像是在捧着某种易碎的生化试剂。
这人身上没有杀气,只有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死气。
那是常年与尸体、细菌、腐肉打交道才会沾染上的味道,哪怕是最好的古龙水也掩盖不住。
“系统高危警报!”
代号:掘墓人。
隶属:关东军防疫给水部(731部队)核心研究员。
吴融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,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,透着市侩的讨好。
“藤田君,这就是你说的好酒?”
吴融大步走进去,语气轻佻,“要是酒不好,我可要收双倍诊金的。”
藤田哈哈大笑,站起身来:“铃木君说笑了。
来,我给你介绍一位老朋友。”
他指着那个黑衣人。
“这位是北野博士。
从哈尔滨专程赶来,有些关于‘人体构造’的学术问题,想和铃木君探讨探讨。”
那个叫北野的男人缓缓转过头。
那双死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吴融,嘴角扯出诡异的笑,像是厉鬼在窥伺。
“铃木医生。”
北野的声音沙哑,像喉咙里塞满了沙砾。
“听说,您对‘病毒’很敏感?
甚至能闻出……炸弹的味道?”
图穷匕见。
这是一场鸿门宴,也是一场关于生死的智力解剖。
吴融在榻榻米上坐下,摘下眼镜,随意地放在桌上,揉了揉眉心,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。
“北野君真会开玩笑。”
他抬起眼皮,目光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赤裸裸的、令人发指的贪婪。
“我只对一种东西敏感。”
“哦?”
北野身体前倾。
吴融伸出手指,那是数钱的动作。
“钱。”
他笑得肆无忌惮,像个十足的混蛋:
“只要价钱合适,别说是病毒,就算是阎王爷的生死簿,我也能给他改两笔。”
北野愣了一下,随即和藤田对视一眼,两人都大笑起来。
但这笑声里,究竟藏着多少信任,又有多少杀机,只有天知道。
吴融端起酒杯,借着袖口的遮挡,掩住了嘴角的冷意。
想试探我?
那我就让你们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“贪得无厌”。
而在你们满足我贪欲的同时,我会把你们的皮,一层层扒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