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属下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
戴隐转过身,捏着那把剪刀,目光像探照灯,“那你大半夜不琢磨怎么抓日谍,跑去翻十几年前的鼠疫档案?
难道你想告诉我,日本人准备拿老鼠咬死我们?”
没人敢再出声。
这是个送命题。
吴融面色不变,甚至连眼神都没晃一下。
他太了解戴隐了,这人生性多疑,但更怕死,怕失败,怕权力缩水。
“老板,我不是在研究历史。”
吴融上前一步,将地图“哗啦”一声摊在戴隐桌上,“我是在研究日本人的‘新式武器’。”
“新式武器?”
戴隐瞥了一眼地图,那是华北水系图,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点。
“铃木一郎这条线,今晚有动静了。”
吴融半真半假地抛出鱼饵,“那个在伪满受了气的佐佐木,酒后吐了真言。
日本人不光在造炸弹,还在造‘瘟神’。”
戴隐眉头皱起,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:“你是说……细菌战?”
“老板,这比细菌战的玩法,脏多了。”
吴融指着地图上的赵家集,“他们叫‘伊邪那美’。
不是撒细菌,而是通过水源,投放一种能让内脏液化的毒剂。
这东西一旦扩散,不用开枪,我们的防线就会像纸一样烂掉。
到时候,死的不光是老百姓,还有第一战区的几十万弟兄。”
戴隐的眼神变了。
怀疑和惊恐只是一瞬间,立刻就被一种属于枭雄的贪婪给吞了。
“内脏液化……”戴隐喃喃自语,显然被恶心到了,“这帮倭寇,丧尽天良。”
他很快恢复过来,将剪刀“当”地一声扔在桌上。
“消息可靠吗?”
“佐佐木为了报复关东军,把运输路线都卖给我了。”
吴融语气笃定,“就在今晚,滦河水路,赵家集。”
戴隐盯着吴融看了足足五秒,像是在审视一个怪物。
“你小子。”
戴隐突然笑了,但笑意不达眼底,“我是让你去搞情报,你倒好,把日本人的内讧都玩明白了。
这情报要是真的,你可就立了泼天大功。”
“不敢居功,只是怕这毒水流下来,坏了老板您的大局。”
“哼,大局。”
戴隐冷哼一声,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,“这事儿,既然知道了,就不能当瞎子。
但华北现在是日本人的地盘,我们的人过不去。”
他猛地停步,转头看向吴融,眼神像刀子。
“你既然查了档案,又搞到了路线图,那你一定有办法吧?”
吴融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“有。”
吴融挺直腰杆,“属下建议,以‘军统特别防疫督导组’的名义,立刻给华北地下站发电。
不需要大部队,只要几支精锐小队,带上炸药,把这批祸害炸在河里。”
“炸在河里?”
戴隐眯起眼,“那是毒药,炸了不就扩散了?”
“只要炸药够多,火够大,那种毒剂在高温下会瞬间失效。”
吴融眼神狠戾,“那就是一场大号的焰火表演,烧给那帮畜生看。”
戴隐沉默了。
他在权衡。
成了,是泼天大功,向委座邀功的绝佳素材。败了……反正是在敌后,死几个特工,没人知道。
“准了。”戴隐大手一挥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他走到吴融面前,压低声音,阴冷的气息直扑面门。
“我要那东西的样本。”
吴融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“老板,那东西极度危险……”
“富贵险中求。”戴隐打断他,眼中闪着狂热的光,
“日本人能造,我们为什么不能?就算不能造,拿来研究解药,也是大功一件。况且……”
他阴测测地笑了。
“以后哪个不长眼的再跟我叫板,我就请他尝尝这‘伊邪那美’的滋味,看看是他的骨头硬,还是这毒水厉害。”
疯子。
这是一个比日本人还贪婪的疯子。
吴融强压下心中的杀意,低头领命:“是,属下尽力。”
“去吧。”戴隐挥了挥手,
“别让我失望。对了,既然是防疫督导,让那个钱通动作麻利点。要是带不回样本,他就不用回来了。”
吴融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虽然拿到了尚方宝剑,但那个“带回样本”的命令,就是一道催命符。
把那种魔鬼带回南京?绝不可能。
回到办公室,吴融反锁房门,冲到电台前。陈默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,听到动静猛地惊醒。
“老板?”
“发报。给钱通。”吴融的声音因极度疲惫而嘶哑,“最高等级加急。”
“内容?”陈默抓起笔。
“目标变更:滦河水路,民用渔船。全员携带燃烧瓶和高爆雷。”
吴融顿了顿,眼神变得异常决绝。
“另外,关于样本……”
陈默抬头看着他。
“告诉钱通,如果戴老板的人……我是说,如果有人试图回收那种毒剂。”
吴融深吸一口气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不论是谁,连人带货,一起烧了。”
“理由是:意外损毁。”
陈默的手抖了一下,但很快稳住,重重点头:“明白。连人带货,一起烧了。”
电键的滴答声在深夜里响起,像一首送葬曲。
吴融瘫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雨停了,但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佐佐木的报复,戴隐的贪婪,还有那几船顺流而下的死亡……
“伊邪那美……”吴融闭上眼,自嘲一笑,“既然大家都想下地狱,那我就把门焊死,谁也别想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