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儿颤抖着手,从领口掏出那支派克钢笔。
旋转笔帽,露出微型镜头。
这是吴融给她的武器,比枪更致命,比刀更锋利。
“咔嚓。”
极轻微的快门声被下方的惨叫掩盖。
一张。石井举着注射器的特写。
两张。一号床那具融化的尸体。
三张。助手手里捧着的文件夹,上面写着《伊邪那美·活体培养基数表》。
就在她准备拍第四张时,下方的石井突然停下了动作。
这头恶魔猛地抬头,目光直勾勾地射向通风口。
那是野兽的直觉,是恶鬼闻到了生人的味道。
林婉儿全身僵硬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“上面有老鼠。”石井眯起眼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,“刚才的风向,变了。”
“警卫班!封锁通风管道!”
警报声瞬间炸响,凄厉的红光在地下室闪烁,把这里映得如同炼狱。
跑!
林婉儿手脚并用,在狭窄的管道里疯狂后退。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、拉动枪栓的咔嚓声,甚至还有狼狗的狂吠。
这帮畜生,在通风井里养了狼狗!
她退回到储藏室的入口,刚一落地,门外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。
“搜!就在这层!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!”
林婉儿迅速将铁板复位,抓了一把灰尘盖住痕迹。然后,她一把抓起那个装断肢的福尔马林罐子,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哗啦!”
玻璃粉碎,刺鼻的药水和腐肉味瞬间冲淡了她身上的汗味。
她拔出藏在腿带上的手术刀,没有丝毫犹豫,在自己手臂上狠狠划了一刀,鲜血涌出。
门被撞开。
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指了进来。
“别动!”
林婉儿跌坐在玻璃碴子里,满手是血,脸上挂着惊恐的泪水,浑身发抖:“别杀我……别杀我……”
领头的宪兵曹长冲进来,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,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“佐藤美子”。
“怎么回事?”曹长吼道。
“我……我来拿标本……”林婉儿哭得梨花带雨,指着通风口反方向的一个破洞,
“有老鼠……好大的老鼠……吓死我了……我不小心打碎了罐子……”
曹长皱眉,看了一眼那个破洞,又看了看林婉儿手臂上的伤。那确实是被玻璃划伤的痕迹。
而且,这里的味道太冲了,福尔马林的味道盖过了一切,连狗鼻子都失灵了。
“八嘎!笨手笨脚的女人!”
曹长一巴掌扇在林婉儿脸上,把她打得嘴角溢血,整个人撞在墙上,
“滚出去!别在这里碍事!”
林婉儿捂着脸,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,眼神里全是“惊恐”,心底却冷得像冰。
“继续搜!那只‘老鼠’还在管道里!”身后传来曹长的怒吼。
……
回到护士值班室,林婉儿反锁上门,整个人虚脱地滑坐在地上。
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那支钢笔,那是几千条人命换来的证据,比她的命还重。
还有那个微型发报机,藏在她的粉饼盒里。
必须要发出去。现在。
她顾不上处理还在流血的伤口,打开粉饼盒,接通电源。
手指在电键上飞舞,每一个波段都像是敲击在她的心口,带着血,带着泪。
“致:南京,孤狼。”
“代号:画眉。”
“情报确认:‘伊邪那美’系活体变异媒介。石井正进行‘造神’实验。标本已采集,影像已留存。”
“附言:地狱已空,恶魔在人间。”
……
南京,清晨。
吴融从噩梦中惊醒。
他梦见整个南京城都被黄绿色的雾气吞没,所有人都变成了没有皮肤的怪物,在嘶吼,在融化。
“老板!”
陈默撞开门,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文,脸色煞白如纸,像是看见了活鬼。
“哈尔滨……回电了。”
吴融一把抓过电文。
短短几行字,每一个字都像是沾着血,烫得他指尖发疼。
“造神……”吴融看着那两个字,指节捏得发白,眼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暴虐。
那不是愤怒,那是修罗睁眼前的杀意。
他走到窗前,一把拉开窗帘。
窗外,晨光熹微。但这光,照不进人心里的黑,也洗不净这世间的脏。
“陈默。”吴融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。
“把这份电报,一字不改,拍在戴隐的桌上。”
“告诉他,如果他不把那个‘特别防疫组’的权限给我开到最大,如果他不给钱通配最好的炸药……”
吴融转过身,那双眼睛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要把世界都点燃的疯狂。
“那我就带着这份证据,亲自去炸了黄河大堤!哪怕把华北淹了,也要把这帮畜生冲进海里喂鱼!”
“是!”陈默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吴融,那是一种被触碰到底线后的疯狂,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。
吴融看着桌上那张地图,目光死死钉在钱通潜伏的赵家集,那是日军必经之路。
“石井四郎……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手中的铅笔被生生捏成粉末,木屑扎进肉里也毫无知觉。
“你想当神?好,那老子就让你看看,什么叫诸神黄昏。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