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,军统行动处。
电讯室里,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上气。
吴融坐在椅子上,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,脖颈处还带着药劲过后的红点。
烟头快燃到了指尖,他没撒手,死死盯着那盏跳动的信号灯。
“发报。”
吴融的声音很哑,透着一股子狠劲。
“命令钱通:船进水域立刻开火。不留活口,不接受投降。必须看着那些铅封箱在火里烧够半个钟头,少一秒都不行。”
陈默的手指僵在电键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处座,戴老板那边……那是死命令,非要样本不可。咱们要是全给点了,这官司怎么打?”
吴融抬眼,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陈默。
“戴隐想要他的样本,那是他的野心。我想要这三千条命,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他把烟头直接按死在桌面上。
“告诉钱通,谁拦着销毁,谁就是汉奸。管他是日本人还是咱们自己人,直接格杀。理由?就说现场炸了,样本灰都没剩下。”
陈默不再废话,重重点头,指尖下的电键急促地响了起来。
……
华北,赵家集。
滦河支流的江面上,大雾封了一切。
两岸的枯草在风里咔咔作响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钱通趴在乱石堆里,嘴唇冻裂了,渗出的血珠子还没滴下来就结了冰。
怀里那把花机关(MP18)冷得像块铁,但这玩意儿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。
“头儿,雾太大了,怕是会漏。”顺子压低声音,手里攥着两个燃烧瓶。
“漏不了。”钱通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,“老板说了,这船里有发电机,听响就行。”
话音刚落,江心传来一阵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
钱通眼神一冷,反手拉动枪栓。
“全体注意。”他低声吼道,“张昊天,你带两个人在下游堵。剩下的,跟我冲船。老板说了,必须火烧,哪怕把自己烧了,也得把那些箱子点了!”
三条黑影似的渔船在雾里露了头。
船头晃着盏马灯,照得河面惨白。
“打!”
钱通率先扣动扳机,一梭子子弹直接把那盏灯敲了个粉碎。
那个拎灯的浪人闷哼都没出一声,就栽进了江里。
岸上,十几个汉子猛地窜出来,硝烟味瞬间炸开了。
“八嘎!有埋伏!”
船上的鬼子反应快得惊人,货舱里立刻探出一挺歪把子,子弹扫得岸上火星乱飞。
一名兄弟刚冲出两步,胸口就爆了团红雾,直接倒在了水里。
“顺子,扔烟幕弹!”
钱通疯狂扫射压制,借着浓烟,带人跳进冰凉刺骨的河水,手脚并用地往船舷上抠。
与此同时,下游的一道黑影已经摸上了最后一艘船。
是张昊天。
他嘴里叼着短刀,落地没半点响动,像个收割命的幽灵。
两名正要换子弹的日军,还没看清人脸,喉咙就裂开了两条缝。
张昊天没停,反手把一颗高爆雷塞进发动机舱,整个人纵身入水。
“轰——!”
最后一艘船的屁股直接炸飞了,江水疯了似的往里灌。
钱通此时已经翻上了第一艘船的甲板。
他踹开舱门,里面是一排排透着寒气的铅封铁箱,味儿腥甜得让人想吐。
“就是这玩意儿?”顺子举起燃烧瓶就要砸。
“等等!”
阴影里钻出个穿中山装的男人,手里举着军统的特制钢牌。
“我是局本部督察室的,代号‘鹞子’。”男人脸上一片冰冷,“老板有令,这货得运回南京。你们的任务完了,后面我接手。”
钱通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没松。
“吴处长的命令,是现场销毁。”
“吴融懂个屁!”鹞子冷笑,“这是党国的利器,敢动一下,就是通敌!”
“通你妈的头!”
钱通突然暴起,一枪托砸在鹞子的鼻梁上。
“老板说了,拦着烧箱子的,全当汉奸处理!”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瞪着顺子:“点火!给我狠狠地烧!”
“你敢抗命……”鹞子倒在地上想拔枪。
“砰!”
一颗子弹从舱门飞进来,正中他的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