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佐佐木既然这么‘懂事’,你以后要多跟他亲近亲近。
另外……”
戴隐指了指窗外,那是七号仓库的方向。
“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废旧物资处理,做得怎么样了?”
吴融心头一动。
鱼,咬钩了。
“正要跟您汇报。”
吴融拍了拍手,陈默立刻递上一份厚厚的清单,“七号仓库清理出的‘废品’,经过技术科连夜修复,虽然大部分还是废铁,但有一批电机和无线电元件还能用。
属下联系了几个买家,打算分批出手。”
“哦?”
戴隐翻了翻清单,看到最后的预估总价时,眉毛挑了一下,“这笔钱,不少啊。”
“这只是第一批。”
吴融压低声音,往戴隐那边凑了凑,“属下在清理时发现,前任主任赵某私藏了不少违禁品,比如盘尼西林和高精度的车床刀具。
这些东西在黑市上是有价无市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戴隐看着他,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。
“属下想,这种东西既然已经‘报废’了,留在账上也是麻烦。”
吴融语气平稳,“不如走红姐的水路,运到武汉或者重庆,换成黄金。
这笔钱,不入公账,留作局座您的……特别行动基金。”
特别行动基金。
说白了,就是私房钱,或者叫“养老金”。
戴隐的眼睛彻底亮了。
现在的时局,法币贬值得像废纸,只有黄金和美元才是硬通货。
吴融不仅帮他平了账,还给他开了个源源不断的财路。
“好!”
戴隐重重拍了拍吴融的肩膀,这一次,手劲很大,是真心的,“这件事交给你全权负责。
记住,做得干净点。
至于那个红姐……可靠吗?”
“一个只认钱的女人,最好控制。”
吴融淡淡道,“而且,她的船有日本人的路条,整个长江航道,畅通无阻。”
“去办吧。”
戴隐挥了挥手,显得有些疲惫,但心情显然不错,“名单上的人,今晚之前处理干净。
我要看到军统上下一条心。”
“是!”
走出大礼堂,外面的冷风一吹,吴融才发现后背早已湿透,黏腻得难受。
“老板,那五十万美金……”陈默跟在他身后,声音压得很低。
那是从佐佐木那里敲诈来的真金白银,本来是打算留给北方的经费。
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”
吴融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,拉开车门,“那笔钱买的是咱们的命,也是红姐那条船队的‘通行证’。
只要戴隐收了钱,那条线就是御笔亲批的‘官倒’,以后谁敢查?”
陈默发动汽车,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吴融:“那名单上的人……”
“照单抓人。”
吴融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脑海中没有系统的提示音,只有一片死寂的清醒,“戴隐想杀鸡儆猴,我们就帮他递刀。
不过……”
他猛地睁开眼,寒意凛然。
“审讯的时候,把动静搞大点。
让所有人都知道,是因为‘泄露日军机密’才掉的脑袋。
这样,佐佐木那边就会以为我们在帮他清洗知情人,他会更信任我。”
一石三鸟。
安抚戴隐,清洗异己,取信日谍。
车子驶出洪公祠,拐进了熙熙攘攘的街道。
吴融看着窗外那些为了生计奔波的百姓,心中却在盘算着今晚的行动。
七号仓库里的所谓“废品”,其实大半都是完好的战略物资。
那些车床刀具、无线电台、还有整箱的盘尼西林,根本不是要卖去重庆换黄金。
“去下关码头。”
吴融突然开口。
“现在?”
陈默一愣,“红姐的船一般是晚上……”
“不,去见那个真正的‘中间人’。”
吴融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,上面只有一个茶楼的名字——望江楼,“这批货,我要亲自盯着装船。
除了给戴隐看的那些‘废铜烂铁’,剩下的精锐物资,今晚必须全部离港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北上,进山东,转大别山。”
吴融的声音很轻,却重若千钧,“延安那边发了急电,前线缺药,缺电台,缺一切能用的东西。
这批货,是那几千条命换来的,一颗螺丝都不能少。”
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:“明白。
哪怕拼了这条命,也把货送出去。”
车子在街角转弯,吴融扫了一眼后视镜。
一辆黑色的雪铁龙远远地吊在后面,不远不近,像个甩不掉的尾巴。
“有人跟着。”
陈默也发现了。
“是中统的人,杨立仁的狗腿子。”
吴融冷笑一声,整理了一下衣领,“看来,有人不想让我这么顺利地发财啊。”
“要甩掉吗?”
“不。”
吴融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柯尔特手枪,利落地检查弹夹,“带他们去兜兜风。
既然戴老板给了尚方宝剑,不杀几个人祭旗,这戏演得就不逼真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城南乱葬岗。”
吴融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比子弹还硬,“那里风水好,适合埋人。”
汽车猛地加速,引擎轰鸣声撕裂了南京城的喧嚣,像是一头冲向猎物的黑豹。
没有了系统的外挂,吴融发现自己反而更加敏锐,更加冷酷。
因为他知道,现在的每一步,都在悬崖边缘,错一步,就是粉身碎骨。
而这场关于物资、关于信任、关于生死的博弈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