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城南,雨花台旁,“孤岛”安全屋。
暴雨如注,雨水顺着屋檐砸在青石板上,
碎成一片惨白的雾气。
屋内没开灯,只有壁炉里的火光在跳,
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张牙舞爪。
空气黏稠得让人窒息,那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,
混合着劣质碘伏和烧焦皮肉的焦臭,是战场的余味。
吴融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八仙桌旁,
手里捏着那串不再完整的佛珠。
他没动,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那扇虚掩的木门上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被推开。
湿冷的风裹着雨丝卷进来,激得壁炉里的火苗猛地一窜。
先进来的是虎子。
这个曾经能扛着两百斤麻袋健步如飞的山东汉子,
此刻缺了一只耳朵,左腿拖在地上,
每走一步,就在地板上蹭出一道刺眼的血痕。
他背上背着个人。
是钱通。
那个在哈尔滨雪原上本该停止呼吸的男人,
此刻像一截枯木般挂在虎子身上。
胸口的绷带早被血浸透,
渗出的血把半边身子都染成了紫黑色。
但他睁着眼。
那双眼睛里没了平日的精明,
只剩下一股子死不瞑目的狠劲,硬是吊着最后一口气。
紧接着进来的是林婉儿。
她不再是那个风情万种的“画眉”。
那头精心保养的大波浪卷发被削得长短不一,像被狗啃过。
最惊心的是脸上那道结痂的刀疤,
从眉骨一直拉到嘴角,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,
却平添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煞气。
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掉漆的粉饼盒。
“老板。”
林婉儿开口,嗓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粗砺刺耳,
“画眉小组,全员归队。”
“归队?”
吴融站起身,目光扫过他们身后空荡荡的雨幕,声音有些发紧,
“其他人呢?”
“张昊天留在厂房了。”
虎子把钱通小心翼翼地放在躺椅上,声音闷得像打雷,
“大刘、顺子、还有三个兄弟……都留在关外了。”
“头儿是在过江的时候断的气,被冷风一激,又活过来了。
他说没见到老板,不敢死。”
吴融几步走到躺椅前。
钱通的喉咙动了动,发出一阵风箱破损般的嘶鸣。
他想抬手敬礼,但那只手只有指尖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别动。”
吴融按住他的肩膀,
手掌下能感觉到那具躯体正在剧烈的高烧中颤抖,
“你做到了。阎王爷不敢收你,
是因为你身上的功德太重,地府装不下。”
钱通裂开干枯的嘴唇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
眼珠子费力地转向林婉儿。
林婉儿上前一步,“啪”地一声扣开粉饼盒。
夹层里不是香粉,是一卷微型胶卷,
还有一支密封在玻璃管里的暗红色液体——
那是从石井四郎的废墟里抢出来的“伊邪那美”原始毒株。
“这是张昊天用命换的时间。”
林婉儿把东西拍在桌上,力道重得像是要把桌子砸穿,
“照片二十四张,全套人体实验记录。
样本一份,石井管这玩意儿叫‘神之血’。”
吴融拿起那管液体,对着火光晃了晃。
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粘稠地流动,
仿佛里面锁着无数冤魂的尖叫,看一眼都觉得骨头缝里冒凉气。
“这东西,能杀多少人?”
吴融问,语气平淡得可怕。
“一滴,就能让整个南京城变成死城。”
林婉儿盯着那管液体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恨,
“石井在伪满的基地虽然炸了,
但这种名为‘奇美拉’的变种数据,他脑子里肯定还有备份。
只要他不死,这噩梦就不会醒。”
“他活不了。”
吴融将样本放进随身的铅盒,“咔哒”一声锁死。
他转过身,从阴影里拿出一台莱卡相机和一份早已起草好的英文电稿。
那是他给石井四郎准备的“棺材钉”。
“陈默。”
吴融低喝。
一直站在角落里像个幽灵的陈默走了出来,
眼眶通红,显然刚刚哭过。
“把胶卷冲洗出来。放大,加急。”
吴融的命令简洁有力,
“另外,联系史密斯。
告诉他,有一份能让他拿普利策奖的猛料,
但条件是——必须在明天早上的《纽约时报》头版见报。
标题我都替他拟好了。”
吴融拿起钢笔,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一行力透纸背的英文:
「Unit 731:The Devil’s PygroundManchuria」(731部队:满洲的恶魔游乐场)
“还有,”
吴融停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幽深,
“给戴老板打个电话。
就说我们截获了日军针对武汉会战的生化作战计划。
这份样本,我要亲自交给他。
但在此之前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钱通,眼神瞬间变得柔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