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炉里的红松木烧得噼啪响。
吴融拿着镊子,把记录着“星火行动”的草图、频率公式,还有联络人名单丢进火里。
纸灰顺着烟道飞进重庆的夜空,半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“老板,清理干净了。”
林婉儿端来温水,挽起的袖口露出手腕上的红痕,那是架设天线时勒出来的。
她拧干毛巾,轻手轻脚地替吴融擦掉脸上的机油。
吴融没动,脑海里的蓝色倒计时跳得飞快:“23:45:12”。
“婉儿,怕吗?”
吴融开口了,嗓子干巴巴的。
林婉儿手指顿了一下,看着吴融那张冷得像石头的脸,在这个乱世,他就是唯一的依靠。
“跟着老板,命就不是我自己的了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存折和一叠法币,这是按吴融要求,在黑市“贪”来的账。
每一笔都烂得漏风,却完美符合一个“贪财好色秘书”该有的吃相。
吴融把存折往包里一塞。
“明天开始,你回中统,杨立仁和戴隐都会盯着你。”
吴融按住她的肩膀,力道很大。
“他们会觉得你是我留在重庆的软肋,你要做的,就是演好这个角色。”
林婉儿点头,她知道,这是老板在保她的命。
……
同一时间。
美军顾问团官邸,留声机里转着《蓝色多瑙河》。
史密斯上校摇着威士忌,看着落地窗外的雨,指尖有点抖。
“还没联系上夏威夷?”
副官递过一张简报,语气里全是嘲讽。
“上校,珍珠港回电了,说那里的阳光很辣,姑娘的裙子很短。”
简报上写着:除非日军长了翅膀,否则别想飞过太平洋,去喝你的红酒吧。
史密斯长舒一口气,把简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。
“那个修车工……差点把我给忽悠了。”
他扯了扯领带,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“一个泥潭里的特务,想教五角大楼打仗?简直是笑话。”
“通知下去,舞会照常,我要让重庆的名流看看,什么叫文明世界。”
舞厅大门拉开,香槟的甜腻味冲散了煤烟。
没人知道,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他们脖子上了。
……
凌晨两点。
“咣!咣!咣!”
砸门声震天响。
吴融睁眼,没摸枪,而是抓起半瓶烧酒兜头淋在身上。
他顺脚踢翻油桶,弄得满屋子哐当作响。
“谁他妈大半夜找死?!”
吴融拉开卷帘门,骂骂咧咧。
赵世林站在门口,笑得阴测测的,身后跟着六个拎着工具箱的硬茬子。
“吴老弟,老板怕你忙不过来,派几个手艺好的兄弟来帮你修车。”
帮手?这分明是来抄家的。
吴融晃了晃身子,打了个响亮的酒嗝。
他指着赵世林的鼻子,当场撒起了酒疯。
“帮手?姓赵的,你当老子三岁小孩?”
他冲上去揪住一个特务的领口,唾沫横飞。
“是不是惦记老子那两桶高标号汽油?戴隐让你们来,是帮我还是抄我底?”
赵世林使了个眼色,特务们立刻散开,翻轮胎、敲墙壁,连垃圾桶都没放过。
这就是在找密室和电台。
吴融气得脸通红,抓起扳手砸在桌上。
“搜!搜个够!”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声音带了哭腔,演得那叫一个憋屈。
“老子在南京运烟土,在重庆挡子弹,现在你们连老子裤衩都要翻!”
“姓赵的,回去告诉戴隐,老子不干了!这破处长谁爱当谁当!”
赵世林亲自进地下室转了一圈。
没天线,没发报机,只有几箱标注着“私货”的烟土和烂轮胎。
特务跑过来低声汇报:“搜过了,全是垃圾,后院那孩子睡得正香,满身马粪味。”
赵世林盘着核桃的手顿住了。
看着烂醉如泥、满嘴怨言的吴融,他心里的疑虑彻底散了。
这种只盯着两桶汽油的贪婪货,怎么可能是顶级间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