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-47运输机的引擎终于熄火,巨大的轰鸣戛然而止。
昆明,巫家坝机场。
舱门刚开,一股混着红土腥味的热浪就扑了进来。
吴融第一个跨出舱门,军靴狠狠踩在跑道上。
这地界没重庆那么压抑,但天色灰得像块脏抹布。
停机坪上,十几辆美制雪佛兰军用卡车排成一条长蛇,排气管突突冒着蓝烟,随时准备吞噬这批新到的炮灰。
赵世林跟在后面,手里那对文玩核桃盘得咔咔响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,凑到吴融耳边:
“吴组长,长官部那边通了气,咱们混在第二批辎重队里走。这路不太平,您多担待。”
吴融没接话,只是对着身后打了个响指。
钱通、陈默,还有那十个代号队员,像沉默的幽灵一样鱼贯而出。
没人说话,没人东张西望,落地第一时间就是检查枪栓和弹夹。
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陈默背着那台死沉的通讯箱,脸白得像纸,显然是被军用运输机颠得够呛,但他死咬着牙,硬是一声没吭。
“上车。”
吴融吐出两个字,单手一撑,利落地翻上了头车的后斗。
“雷霆”小组全员跟上,身手矫健得让旁边的辎重兵看直了眼。
赵世林眯了眯眼,手里的核桃慢了半拍。
这帮人身上的煞气,让他这个老特务都觉得脖颈子发凉。
他收起笑容,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吴融那辆车。
车队轰鸣启动,像一条钢铁巨龙,一头扎进了那条举世闻名的“死亡公路”。
滇缅公路。
这是一条用手指甲从横断山脉里抠出来的生命线。
路窄得吓人,左边是刀削般的绝壁,右边就是万丈深渊。
没有护栏,全是碎石土路,车轮卷起的红土遮天蔽日,能见度低得令人发指。
车斗里,其他部队的大头兵们挤成一团,有的在吹牛打屁,有的在吐,有的抱着枪打瞌睡。
只有吴融,像颗钉子一样扎在车斗一角。
他双手抓着驾驶室顶棚的栏杆,任由狂风把军装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的视线根本没看那些险峻的风景,而是像雷达一样,死死锁住那些交错而过的车辆和士兵。
在他眼里,这哪是行军?这是进货!
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在他视网膜上疯狂刷屏:
“扫描目标:刘大柱(96师工兵营)”
“驾驶潜质:A级”
“心理抗压:S级(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)”
“评价:这就是你要的秋名山车神,不管是坦克还是吉普,给他个方向盘就能飞。”
“扫描目标:孙猴子(新38师伙夫)”
“伪装潜质:B+级”
“生存能力:A级(贝爷级生存大师)”
“评价:把他扔进原始森林,一个月后他能胖着出来,还能带回敌人的头盖骨。”
……
吴融眼底闪过一丝狂热。
这些面黄肌瘦、甚至连名字都写不利索的大头兵,在系统的照妖镜下,全是他娘的璞玉!
他不动声色地把那些B级以上的名字和番号,一个个刻进脑子里。
远征军这盘散沙里,埋着无数黄金。现在,他是那个拿着筛子的淘金客。
赵世林缩在车角,核桃盘得飞起,余光却一直粘在吴融身上。
这小子太静了。
这种静,不是发呆,是一种猎食者在草丛里潜伏的死寂。赵世林心里直犯嘀咕:这吴疯子,到底在算计什么?
突然——
“吱嘎——!!!”
刺耳的刹车声瞬间撕裂了空气。
整个车队猛地一顿,巨大的惯性把车斗里的人甩得东倒西歪。
“塌方了!”
“我操!前面的车要掉下去了!”
前方的惊呼声炸了锅。
尘土散去,眼前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。
着名的“老虎嘴”大拐弯处,一块巨石横在路中。
一辆满载60迫击炮弹的卡车为了避让,右后轮直接打滑,半个屁股已经悬在了悬崖外面!
那车轮还在空转,带得碎石哗啦啦往深渊里掉。
更要命的是,那年轻司机吓瘫了,死死抱着方向盘,连跳车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拉住!快找绳子!”
带队的军官嗓子都喊劈了。一群士兵乱哄哄地想上去帮忙,可看着那摇摇欲坠的车身,谁也不敢迈出第一步。
这一车全是炮弹,要是掉下去,半座山都得被掀上天!
赵世林也慌了,噌地站起来,脸色铁青。
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,吴融动都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