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立人仰天大笑,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好!好一个合情合理!”
孙立人走到吴融面前,这一次,他没有摆师长的架子。
他伸出手,重重地拍了拍吴融的肩膀。
这一拍,力道极大。
“吴融,我孙某人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,尤其是你们军统这帮人。”
孙立人盯着吴融的眼睛,目光灼灼,“但今天,我服了。”
“腊戍抢油,卡萨炸炮,这一手‘借刀杀人’玩得漂亮!更漂亮的是,你不仅要了鬼子的命,还要了英国人的钱!”
他转过身,对着那帮看傻了眼的参谋大吼:“都愣着干什么?给吴上校倒茶!拿我柜子里那罐最好的西湖龙井!”
茶香袅袅。
气氛从刚才的剑拔弩张,瞬间变得微妙起来。
角落里,赵世林的钢笔尖都快把纸戳破了。
他低着头,在本子上疯狂记录:[此人行事已无视军纪,具备极强煽动性,孙立人对其态度发生重大转变……危险!]
“吴老弟。”
孙立人连称呼都变了,他亲自端着茶杯递给吴融,“情报我收下了,物资我也收下了。说吧,你要什么?”
都是千年的狐狸,没必要玩聊斋。
吴融接过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“我要人。”
吴融抬起眼皮,“也要权。”
“讲。”
“雷霆小组太小,吃不下更大的肉。”
吴融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发出笃笃的声响,“我要一个营的编制。装备我自己搞,人我自己挑,但指挥权,必须独立。”
“您可以挂靠在新38师名下,叫‘特别行动支队’或者别的什么好听的名字。”
吴融身体微微前倾,那股子血腥气逼近孙立人:“但我的人,只听我的命令。除此之外,哪怕是战区司令长官部的调令,我也当它是废纸。”
此话一出,屋里的温度骤降。
这是要兵权。
而且是完全独立的、不受节制的私兵。
这是军阀做派,是大忌。
赵世林吓得手一抖,核桃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他刚想开口阻拦:“这……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“准了!”
孙立人甚至没看赵世林一眼,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。
他走到地图前,抓起一支红笔,在上面狠狠画了一个圈。
“从今天起,教导营划归你指挥。那是我的警卫营底子,全是读过书的学生兵,脑子活,枪法准。”
孙立人转过身,沉声道: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师座请讲。”
“别死。”孙立人指着地图上那条蜿蜒向北的撤退路线,
“不管你去哪,不管你杀多少人,给我活着把这支队伍带回来。”
吴融站起身。
这一次,他没有那股子兵痞气,也没有特务的阴狠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啪地立正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成交。”
……
就在这时,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。
“报告!重庆急电!”
通讯兵绕过孙立人,径直跑到吴融面前,双手递上一封加密电报,
“是加急件,指名给吴上校亲启。”
赵世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,眼神像钩子一样往那边瞟。
重庆?戴老板?这时候发报,是问责还是……?
吴融接过电报,撕开封口。
纸上只有寥寥数语,字迹清秀,透着股书卷气。
“药已收到,疗效甚佳。前线苦寒,已寄冬衣,勿念。——婉儿”
吴融看着那行字,原本冷硬如铁的脸部线条,突然柔和了一瞬。
那是只有在极深极深的眼底,才会流露出的暖意。
“药”,指的是他之前通过秘密渠道送回延安的那批盘尼西林。
“冬衣”,在这个热得像蒸笼一样的缅甸,指的自然不是棉袄。
那是活动经费。
也是那个被软禁在军统核心机要室的女人,在戴笠的眼皮子底下,用命给他报的平安。
“老板,怎么说?”陈默凑过来,低声问道,“局座那边是不是……”
吴融将电报折好,慢条斯理地塞进贴近胸口的口袋里。
他重新戴上军帽,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,只露出那个微微上扬的嘴角。
“没事。”
吴融拍了拍腰间那把从大岛少佐身上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,转身走向门外初升的朝阳。
“家里人说,天冷了,该添件衣裳了。”
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疑惑的赵世林,语气透着一股子看穿一切的戏谑。
“赵副官,你说这缅甸的天,是不是也该变一变了?”
赵世林看着吴融逆光的背影,只觉得那不仅是一个人,更像是一团正在迅速膨胀、即将席卷整个东南亚的风暴。
他捡起地上的核桃,擦了擦灰,手心里全是冷汗,苦笑一声。
“变了……早就变了。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