缅北,盟军后方临时基地。
仁安羌的血腥味还没散,这里的香槟就已经开了。
英军缅甸战区司令部为了遮羞,紧急凑了一场战地记者会。
临时搭建的帆布大棚里,挤满了《泰晤士报》、《纽约时报》这帮西方媒体的老油条。
镁光灯把并不宽敞的空间烤得燥热,混合着廉价雪茄和发蜡的味道。
台上,英军第一师的菲利普准将显然精心打理过。
军服笔挺,勋章擦得锃亮,发际线梳得一丝不苟。
他扶着麦克风,声音洪亮,好似刚打了一场大胜仗。
“……女士们,先生们。
仁安羌大捷,是盟军在东南亚战场的一次史诗级胜利!
它证明了在斯利姆将军的指挥下,英中联军完全有能力粉碎日军的野心!”
台下笔尖沙沙作响。
菲利普绝口不提七千人被围困断水的狼狈,直接将“被围”美化成了“诱敌深入”。
“当然,我们也要感谢中国盟友。”
菲利普话锋一转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“他们在侧翼承担了……嗯,一些必要的牵制工作。
也就是为皇家陆军的反击,赢得了一点时间。”
牵制?
这词用得真妙。
拿几百条人命填出来的血路,在他嘴里就成了打杂的。
就在菲利普准备高呼“女王万岁”时。
“砰。”
声音不大,是沉重的军靴踢开木门的闷响。
但紧接着涌入的那股味道,瞬间掐住了在场所有体面人的喉咙。
那不是汗臭,那是干涸的血块、腐烂的内脏、烧焦的重油混合在一起的恶臭。
那是死亡特有的气味。
原本喧闹的会场,死一般寂静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逆着光,看不清脸。
但他身上那件国军上校军服已经成了黑红色,左臂胡乱缠着绷带。
血水顺着指尖滴落,在干燥的木地板上砸出“嗒、嗒”的声响。
两名负责安保的宪兵下意识去摸枪,但手刚碰到枪套就僵住了。
那人只是冷冷扫了他们一眼,眼神里没有半分情绪,只剩杀意。
宪兵的喉结滚动,最终没敢动弹。
吴融走了进来。
他和台上光鲜亮丽的菲利普,仿佛处于两个平行的时空。
一个是地狱里的修罗,一个是马戏团的小丑。
“你是哪个部分的?”
菲利普脸上的笑僵住,强作镇定。
“卫兵!把他带出去!”
没有卫兵敢动。
吴融径直穿过记者区。
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西方记者,此刻却像躲避瘟疫一样向两侧退让,生怕那股腥臭味沾到自己身上。
吴融走到发布台前,站定。
他没有敬礼,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入怀,掏出一个油布包。
动作慢条斯理,甚至可以说有些优雅,与他一身的狼狈极不协调。
他解开系带,将厚厚一叠刚洗出来的黑白照片,一张张摆在演讲桌上。
不是甩,是摆。
就像在展示什么珍贵的艺术品。
“准将阁下。”
吴融的声音沙哑,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“这就是您口中的‘诱敌深入’?”
菲利普低头。
第一张照片,几个英军大兵正把刺刀顶在一群瘦骨嶙峋的缅甸难民胸口,抢夺他们怀里仅剩的半袋米。
“这是‘军民鱼水情’?”
第二张,一百一十三团的敢死队光着膀子,提着大刀冲向日军机枪阵地,满地残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