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哇——”
那个叫张小山的眼镜兵没绷住,哭出了声。
“闭嘴。”
吴融站起身,声音不大,却像冰渣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。
他没看地上的尸体,而是看向周围这群被死亡吓破胆的人。
“这就受不了了?这只是第一个。”
吴融从腰间拔出工兵铲,扔给钱通。
“挖。”
泥土湿软,一铲子下去全是浑水。
坑挖不深,只能是个浅坑。
没有棺材,没有裹尸布,没有军乐。
吴融脱下自己的雨衣,盖在小四川身上。
这是长官唯一能给的体面。
土填平了,鼓起一个小包。
吴融拿起那把佐官刀。
刀鞘上全是泥。
他抽出半截刀身,“呛”的一声,寒光在雨幕里一闪而过,那是杀气。
“噗!”
刀被狠狠插在坟头的新土上,入土三分。
这就是墓碑。
“敬礼。”
吴融立正,抬手。
动作标准得像是在南京的阅兵场上,而不是在这个烂泥坑里。
几十只手稀稀拉拉地举起来。
雨水顺着指尖流进袖口,冷得刺骨,冷进骨髓。
“走。”
礼毕,吴融转身就走,没再回头看一眼那座孤坟。
队伍再次蠕动起来。
气氛变了。
之前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彻底消失,只剩一种沉甸甸的死志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既然退无可退,那就只能把命交给前面的背影,跟着他,杀出一条血路。
……
天快黑了。
吴融找了个地势稍高的岩石背面当临时营地。
“陈默,架天线。”
吴融靠在石头上,点了一根烟。
烟卷湿得厉害,吸一口全是苦味,辣嗓子。
“老板,现在开机是找死。鬼子的无线电侦测车可能就在附近转悠,一旦被锁定,炮弹马上就到。”
陈默摆弄着那台SCR-300,一脸担忧。
“发。”
吴融吐出一口青烟,烟雾瞬间被雨水打散,像极了这乱世里的人命。
“发给谁?”
“重庆。罗家湾19号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,那是军统本部的代号。
“内容呢?”
吴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幕,脑子里闪过小四川临死前那个难看的笑脸,还有那双烂掉的脚。
“就三个字。”
吴融把烟头扔进泥水里,用脚尖狠狠碾灭。
“雨,很大。”
陈默的手指顿了顿,没多问,快速敲击按键。
滴滴答答的电波穿透厚重的雨云,飞向遥远的陪都。
这不是求救。
在那位戴老板眼里,死人是没有价值的。
这三个字,是在告诉那个在家里等他的女人——他还活着,但这天,要塌了。
发完报,吴融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。
系统的全息地图在脑海里展开。红色的威胁点密密麻麻,像是洒在地图上的芝麻。
“当前环境生存率:11%”
“警告:检测到大规模生物活动迹象。距离:50米。”
吴融猛地睁眼,汗毛倒竖。
“钱通!警戒!”
正在分发压缩饼干的钱通反应极快,反手抄起汤姆逊冲锋枪,“咔哒”一声上膛。
“怎么了老板?有鬼子?”
“别出声。”
吴融拔出M1911,慢慢站起来,耳朵贴着岩石壁。
除了雨声,还有一种声音。
沙沙沙……
很细密,像是无数只脚在摩擦地面,又像是蚕吃桑叶的声音被放大了几万倍。
“在那边!”
陈默指着左侧的一处灌木丛,声音都在发颤。
那里的地面在动。
不,不是地面在动。是一层黑褐色的地毯在移动。
那层“地毯”正如潮水般覆盖了一具倒在树根下的尸体。
看军服样式,是先头部队走散的弟兄。
就在众人的注视下,那具尸体上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,像冰雪消融。
那是一群蚂蚁。
个头大得离谱,颚部像两把钳子,黑压压一片,像流水一样漫过那具尸体。
没有啃食的声音,只有甲壳碰撞的脆响,听得人头皮发炸。
不到一分钟。
刚才还穿着衣服的尸体,变成了一副惨白的骨架。
连皮带肉,甚至连软骨都被啃得干干净净,比解剖课上的标本还干净。
骨架就在那里白得刺眼。
一只绿色的蚂蚁从那黑洞洞的眼眶里钻出来,触角晃动,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。
而那条黑色的河流,正调转方向,朝着吴融他们所在的岩石漫延过来。
“跑!!”
吴融头皮发麻,一声怒吼撕裂了雨幕。
“往高处爬!别回头!那是行军蚁!谁停谁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