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愣着干什么!看戏吗?”
吴融跳下坦克,一脚踹开还在燃烧的尸体,对着那群看傻了的学生兵怒吼。
“搬!能吃的,能用的,哪怕是鬼子的皮带,都给我扒下来!”
“只有五分钟!五分钟后这破车就要炸了,到时候大家一起上天!”
这一嗓子把魂都喊回来了。
如果说刚才他们是被吓傻的鹌鹑,那现在就是一群闻见血腥味的疯狗。
没人再顾忌什么斯文,什么纪律。
在这片丛林里,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。
张小山抱着一箱罐头,一边跑一边哭,嘴里还塞着那块带着泥的奶糖,也不嫌脏。
赵世林把相机挂在脖子上,两只手各提着两桶汽油,跑得比兔子还快,恨不得多长两只手。
这是拿命换来的口粮,一颗米都不能少!
十分钟后。
“轰隆——!”
身后的仓库在爆炸声中坍塌,那辆九五式坦克的弹药殉爆,掀起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。
热浪推着众人的后背,滚烫灼人。
吴融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,浑身是泥和血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,活像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厉鬼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刺刀,正撬开一罐抢出来的黄桃罐头。
“咔嚓。”
铁皮盖子被掀开,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和浓稠的糖水。
吴融也没用勺子,直接仰头就往嘴里倒。
糖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,混着血腥味,甜得发腻,却让人想哭。
“好吃吗?”
一个低沉而儒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吴融动作没停,直到把最后一滴糖水舔干净,才慢慢抬起头。
在他面前,站着一排全副武装的士兵,清一色的英式钢盔,手里端着恩菲尔德步枪,枪刺雪亮。
为首的一位将领,身材高大,面容英俊。
虽然军服上也沾满了尘土,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书卷气和威严,跟这群“乞丐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新38师师长,孙立人。
他正盯着眼前这个像叫花子一样的上校,还有他身后那群正在疯狂进食的残兵败将。
尤其是远处那辆还在燃烧的坦克残骸,更是触目惊心。单兵拆坦克?这是哪路神仙?
“孙师长。”
吴融把空罐头盒子随手一扔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想站起来敬个礼,却发现大腿肌肉还在抽搐,干脆就这么大剌剌地坐着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沾着糖水的白牙。
“不好意思,没给您留。这桃子,真他娘的甜。”
孙立人看着吴融那双眼睛。
眼里既无劫后余生的庆幸,也无对长官的敬畏,唯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凶光。
那是饿极了的狼,刚刚咬断了猎物喉咙后,护食的眼神。
“刚才那声爆炸,是你干的?”孙立人指了指远处的火光,语气复杂。
“顺手。”
吴融擦了擦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踩死了一只蟑螂,
“鬼子不肯请客,我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。”
孙立人沉默了片刻,突然摇了摇头。
他也是弗吉尼亚军事学院毕业的高材生,讲究战术,讲究风度。
但眼前这个人,完全颠覆了他对军人的认知。
这是一把沾满泥浆的刀,脏,但是致命。
“吴融啊吴融。”
孙立人走上前,不顾吴融身上的脏污,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,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。
“杜长官说你是军统的疯狗。”
“我看他说错了。”
孙立人看着那些为了几块糖还在争抢的士兵,又看了看吴融那张满不在乎的脸,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你上辈子,一定是一条饿狼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孙立人话锋一转,眼神骤然狠厉,“去印度的路上,正缺你这副好牙口。”
“走吧。前面就是钦敦江。”
“过了江,这天,就该咱们这帮饿狼来撑了。”
吴融站直了身子,把那把沾满糖水的刺刀在裤腿上蹭了蹭,插回刀鞘。
“孙师长,您要是想撑天,光靠牙口可不行。”
他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挎包,里面装着从补给站里搜刮出来的核心机密文件,终于笑了。
“还得有脑子。”
雨停了。
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,漏出一束惨白的月光,照在这支半人半鬼的队伍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,直指印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