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丛林像个刚关火的巨大蒸笼,把那股腐烂的腥味蒸得黏糊糊的,直往人鼻孔里钻。
一处干燥的岩洞前,篝火被压得只有暗红色的火星子。
那口行军锅里,“咕嘟咕嘟”冒着泡,煮的不是野菜树皮,而是实打实的斯帕姆午餐肉拌大米。
油脂霸道的香气,硬生生把方圆几百米的霉味给镇压了。
几十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教导营士兵,围着锅,喉结像上了发条一样疯狂滚动。
那眼珠子绿得吓人,要不是这锅太烫,恨不得把头都埋进去。
有个新兵蛋子实在忍不住,把手指塞进嘴里死命抠,抠出了血腥味,才把那股想吞掉舌头的冲动压下去。
“馋了?”
吴融坐在弹药箱上,手里把玩着那把缴获的日军刺刀,刀尖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缝里的黑泥。
没人敢接茬,空气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,那是饿兽看见肉的本能。
那些按规矩该上交师部的物资,现在就堆在吴融屁股后头。
几个连排长刚想讲讲规矩,就被钱通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顶回了肚子里。
“排队。”
吴融站起身,那双沾满泥浆的军靴一脚踩爆了一只路过的毒虫,“噗嗤”一声。
“管你是上尉还是二等兵,拿着饭盒,一个一个来。我的规矩里,没有军衔,只有肚皮。”
这不合规矩?
在这鸟不拉屎的野人山,能让人活命的才是规矩。
一个满脸脓疮的士兵颤巍巍地走上前,捧着那个被砸瘪了一块的搪瓷缸子,手抖得像帕金森。
吴融亲自掌勺。
满满一勺肉粥,稠得化不开,直接盖进饭盒里,那一瞬间的满足感,比升官发财还顶。
“叫什么?”
吴融盯着士兵的眼睛。
视网膜上,淡蓝色的数据流一闪而过。
“目标:李二牛。潜质:耐力A级。当前忠诚度:45%(饥饿状态)。”
“报……报告长官!李二牛!”
士兵盯着饭盒,口水拉丝,顺着嘴角砸在脚面上。
“看着我!”
吴融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入耳。
李二牛艰难地把视线从肉粥上拔出来,对上那双金丝眼镜后冰冷刺骨的眼睛。
“这饭,是重庆那位蒋委员长空投给你的吗?”
李二牛一愣,摇摇头。
“是杜长官赏你的吗?”
李二牛继续摇头,那些大人物太远了,远不如手里这盒沉甸甸的热粥实在。
“记住了。”
吴融手里的铁勺狠狠敲在锅沿上,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震得所有人心里一颤。
“这是老子拿命从鬼子坦克履带底下抢回来的!”
“吃了老子的饭,你的命就不是你自己的,更不是党国的。”
吴融身体前倾,那股血火里滚出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你的命,是这杆枪的,是你身边这帮肯跟你换命的弟兄的。”
“听懂了吗?”
“听……听懂了!”
李二牛吼得嗓子劈了音,抱着饭盒蹲到角落,大口吞咽,眼泪鼻涕全掉进粥里,咸得发苦,却香得要命。
“系统提示:目标李二牛忠诚度飙升至85%。”
只要给口吃的,这就是最锋利的刀。
下一个。
张小山捧着饭盒走过来,那副破眼镜片上全是雾气,整个人缩头缩脑。
吴融照例给了一大勺,手腕一抖,又多加了一块厚实的午餐肉。
“物理系的高材生。”
吴融拍了拍张小山那瘦得硌手的肩膀,语气变了,没那么凶,多了几分看稀缺资源的欣赏。
“你的手是用来修精密仪器的,不是用来刨坑挖土的。”
“活下去。等出去了,老子给你建个最牛逼的实验室,让你造比鬼子更狠的玩意儿,把这口气炸回去。”
张小山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。
在这个人命贱如草的烂泥塘里,居然还有人记得他是学物理的?还跟他谈实验室?
这种被当成“国士”尊重的冲击力,比那块肉更让他破防。
“老板……我……我一定活下去!”
张小山哽咽着,死死攥着饭盒,指节发白。
“系统提示:目标张小山忠诚度提升至95%(死忠)。获得特性:技术狂热。”
队伍在沉默中进食,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。
气氛悄悄变了。
原本松散、绝望,时刻准备散伙的溃兵,此刻看向吴融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看一个长官,而是在看一个能在地狱里带他们吃肉的“狼王”。
这种纽带,比那一纸轻飘飘的军令状要结实一万倍。
角落里,赵世林看着这一幕,手里的派克金笔悬在半空,怎么也落不下去。
他是黄埔出来的,受过正统教育,这场景让他心惊肉跳。
这算什么?
收买军心?私蓄死士?
这是典型的军阀作风!回到重庆是要上军事法庭枪毙的!
赵世林猛地合上本子,深吸一口气,大步走到吴融面前。
“吴组长。”
赵世林压低声音,尽量让自己显得有底气,但尾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。
“你这么做,过了。这些物资按战时条例,应该上交师部统一分配,你这是在搞独立王国!”
“如果你把这些兵变成了你的私兵,回到重庆,就算是戴老板也保不住你,这是红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