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融正在擦拭那把日军佐官刀,雪亮的刀身映出他冷漠的侧脸。
闻言,他动作没停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赵副官。”
吴融对着刀刃吹了口气,一层白雾瞬间消散。
“你觉得,我们还能回重庆吗?”
赵世林一愣,脸色煞白:“你什么意思?我们要叛逃?”
“不。”
吴融终于抬起头,反手将刀插回刀鞘,“咔嚓”一声,像是切断了某种退路。
“我是说,按照杜长官那个走法,这几千人能活着走出野人山的,不到十分之一。”
“到时候,你是打算把你这本子烧给阎王爷看?还是指望你的尸体能飘回重庆?”
他站起身,走到赵世林面前,伸手替对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章。
动作很轻,却让赵世林浑身僵硬,连气都不敢喘。
“至于私兵……”
吴融凑到赵世林耳边,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情话,内容却全是冰碴子。
“在这片林子里,听我的话能活。听重庆的话,得死。”
“赵副官,你是个聪明人。这几天你拍了不少照片,记了不少黑材料。”
“你可以选择把这些变成我吴融的罪证。”
“也可以选择,把它变成咱们这支孤军血战突围、虽九死其犹未悔的英雄史诗。”
吴融拍了拍赵世林胸口那个装着胶卷的口袋,那里也是他心脏跳动的地方。
“选哪个,你自己定。”
“不过我提醒你,我这人护短。谁要是想动我的弟兄,哪怕是戴老板……”
吴融没把话说完,只是冷冷一笑,那是手里沾过血的人特有的神情。
赵世林后退半步,冷汗瞬间把后背浸透了。
他环视四周,看着那些正在擦枪、眼神凶狠的士兵,看着那些因为吃饱了饭而重新露出獠牙的恶狼。
他突然意识到,这已经不是原来那支被追着打的败军了。
这是一群被吴融喂饱了、喂野了的狼群。
而那个拿着指挥刀的男人,就是绝对的头狼。
“我……我去检查一下电台。”
赵世林落荒而逃,哪怕他其实根本不懂电讯技术,他也必须找个理由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气场。
吴融看着他的背影,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起来。
“老板。”
一直戴着耳机守在步话机旁的陈默,突然摘下耳机,脸色凝重得可怕。
“怎么了?”
吴融走过去,接过耳机。
“刚才在监听日军第18师团的通讯频段,想看看追兵到哪了。”
陈默指着记录本上一串奇怪的数字组合,笔尖都在纸上戳出了洞。
“结果截获了一道奇怪的电波。频率很高,是短波定向传输,直飞重庆方向。”
“加密方式很古老,是四年前我们在上海站用过的‘梅花码’变种,早就废弃的老古董。”
吴融眉头微皱。
梅花码?
那玩意儿四年前就因为泄密被淘汰了,现在居然还有人用?还是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?
“破译出来了?”
“只能破译大概,很多词义变了。”
陈默把本子递过来。
纸上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词组,像是个拼图游戏:
“……远征军……溃败……野人山……布局已成……等待……”
而在落款的位置,赫然破译出了一个代号。
“教父”。
吴融心头一紧。
他太熟悉这个代号了。
在原本的历史线里,这个代号属于那个一直在暗中操控局势、甚至在国共之间反复横跳的顶级阴谋家。
杨立仁。
他不是应该在重庆的办公室里喝茶、搞搞政治斗争吗?
为什么会用这种废弃的密码,在这个时间点,从缅甸或者云南边境发报?
而且内容涉及“布局”。
这几万远征军的惨败,难道不仅仅是日军的凶悍和英国人的出卖?
难道这背后,还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推波助澜?
“有意思。”
吴融把记录本撕下来,揉成一团,扔进火堆。
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团,火光映照得他脸上的阴影忽明忽暗,像极了一张诡异的面具。
“看来这盘棋,比我想象的还要大。”
吴融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透出捕猎者的兴奋,那是棋逢对手的快感。
“陈默,死死盯住这个频率。”
“不管是人是鬼,既然露了尾巴,我就得把他拽出来,剥了皮看看成色。”
“是!”
夜深了,雨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,凄厉又渗人。
吴融靠在弹药箱上,闭上眼。
脑海中的战略沙盘上,那条通往印度的红色路线,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而在终点的位置,一个新的计划正在成型。
那是他在这个乱世里,为自己,也为这个民族,打下的第一根桩。
既然有人想做局,那就别怪老子掀桌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