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救……救命……猴哥……”
那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王二猴的神经上来回拉扯。
“哒哒哒!”
子弹把头顶的灌木打得枝叶横飞,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。
绝望。
就像在野人山里,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。
被蚂蝗吸干,被野兽拖走,而自己只能像条蛆虫一样苟延残喘。
“我不行了……我要死了……”
王二猴的手在发抖,枪身跟着乱颤,瞄准镜里的世界都在剧烈晃动。
逃吧。
只要丢下李大头,顺着这道沟往后爬,也许还能活。
美金不要了。
命只有一条。
就在他准备收回步枪的一瞬间,脑海里突然炸响了一个声音。
那个恶魔一样的教官,那张涂满油彩的脸,贴在他的耳边低语:
“把恐惧咽下去!化成火!化成毒!”
“你如果连心里的鬼都杀不死,凭什么去杀真正的鬼子?!”
王二猴看着手里那支加装了高倍镜的春田步枪。
这是全连最好的一把枪。
吴融把它交给自己时说:“你的眼睛是用来杀人的,不是用来哭的。”
“操你妈的……”
王二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。
那不是给别人听的,是给他自己壮胆的。
他猛地把脸埋进烂泥里,狠狠吸了一口那股带着血腥味的土气。
强行让肺里的灼烧感冷静下来。
不能抖。
抖了就是死。
他闭上眼,在脑海里迅速复盘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。
鬼子的枪声是从两点钟方向传来的,烟雾是从十点钟方向扔过来的。
交叉掩护。
那个打伤李大头的机枪手,为了保持射界,一定藏在那个视野最好的土坡后面。
那里有一丛野生蕨类植物,颜色比周围稍微深一点。
刚才第一轮射击的时候,那里的叶子动得不自然。
“呼——”
王二猴吐出肺里最后一口浊气。
睁眼。
那一瞬间,原本浑浊恐惧的眼神变了。
变得像是一潭死水,冰冷,透彻。
他没有急着探头,而是顺着泥坑慢慢蠕动,挪到了那棵大榕树的气生根缝隙里。
枪口探出。
十字准星在烟雾的边缘晃动。
他在等。
等那阵风吹过。
风来了,白烟被卷开了一道口子。
两点钟方向,土坡后。
一顶伪装网下的钢盔,只露出了一半。
那个鬼子机枪手很狡猾,打完一梭子立刻换了位置,但他为了观察战果,稍微探出了一点脑袋。
就是现在。
王二猴的食指搭在扳机上,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宁。
这一刻,没有美金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仇恨。
只有风速,距离,和那个即将破碎的目标。
“砰!”
春田步枪特有的清脆枪声,在百式冲锋枪和九九式机枪的嘈杂声中,显得格外突兀。
那是一声孤傲的宣判。
土坡后,那个鬼子机枪手的钢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掀飞。
一团红白相间的东西溅在了背后的芭蕉叶上。
机枪声戛然而止。
战场瞬间陷入死寂。
王二猴没有欢呼,他迅速拉动枪栓,抛出滚烫的弹壳,推入下一发子弹。
然后整个人像受惊的泥鳅一样缩回坑底,迅速向左侧滚出五米。
“哒哒哒!”
果然,他刚才开枪的位置瞬间被剩下的鬼子用火力覆盖了。
但他活下来了。
不但活下来了,他还尝到了那种滋味。
那种掌控生死的、冰冷的快感。
……
高坡上。
吴融放下了望远镜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网膜上弹出一行血红的小字。
“击杀确认:日军曹长一名。”
“击杀者:王二猴。”
“评价:关键一击。天赋觉醒。”
吴融笑了。
那笑容冰冷,只有一种赌徒押中宝的狂热。
“听到了吗?苏专家。”
他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苏青,指了指下方硝烟弥漫的丛林。
“那是雏鸟破壳的声音。”
苏青怔怔地看着他。
刚才那一枪,太快,太准,太冷。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新兵能打出来的。
“他……他杀了那个机枪手?”
赵世林抱着步话机,惊愕地张大了嘴,一脸的不可置信。
“不但杀了,还学会了转移阵地。”
吴融从腰间拔出信号枪,换上一枚红色的信号弹。
“这只猴子,成精了。”
他举枪向天。
“既然狼崽子见血了,那就把围栏撤了吧。”
“砰!”
红色信号弹升空,宛如滴血的獠牙。
那是总攻的信号。
步话机里,吴融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不再低沉,而是带着一种嗜血的煽动性:
“机枪手死了!那是一百美金!就在那土坡后面躺着!”
“剩下的十一个,谁抢到是谁的!”
这哪里是命令。
这是往满是食人鱼的池子里,扔进了一块带血的生肉。
丛林深处,无数双贪婪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这一刻,猎人和猎物的身份,彻底反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