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融的语调陡然转冷,
“我只是想知道,当远征军一个加强营因为缺少药品,伤兵在野战医院里哀嚎着烂掉双腿时,
你又是如何心安理得地,将这五百箱盘尼西林,倒卖给昆明的印度商人,换成你瑞士银行账户里那一串冰冷的数字的?”
他向前一步,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:
“那批药,本可以救回至少八百名弟兄的命!”
“杨主任,你用八百条人命,换了多少金条?
够不够给你在南京,买一块风水好的墓地?”
吴融话音落定,整个审判庭的空气被瞬间抽空,死寂之后,是旁听席上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声。
“污蔑!
你血口喷人!”
杨立仁彻底失态,发出尖利的嘶吼。
试图冲向吴融,但被宪兵死死挡住。
“血口喷人?”
吴融冷笑一声,又一份文件被他甩在证人席上。
“这是印度商人拉杰的画押供词。
这一份,是你在瑞士银行的资金流水。
需要我一笔一笔,帮你回忆一下吗?”
杨立仁看着那些文件,像是看到了地狱的判决书,身体剧烈颤抖,几近瘫软。
“够了!”
刘少将意识到,再让吴融说下去,这法庭就要变成屠宰场了!
他疯狂地敲击着法槌,“与本案无关!
统统与本案无关!”
“是吗?”
吴融转过身,目光终于落在了审判席上。
他看着左侧的王少将,语气突然变得玩味:
“目标:王少将。心率:135次/分。皮电反应:极度紧张。系统提示:目标与上海法租界一处房产存在隐秘资金关联。”
“王将军,说起无关的。
去年军备采购那两千支失踪的汤姆逊,最后出现在川军刘湘的兵工厂里。
我只是好奇,用前线弟兄的火器换来的那栋上海洋房,住着舒不舒服?”
王少将“霍”地站起,脸色惨白如纸,指着吴融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吴融的目光又转向右侧的李上校。
“目标:李上校。心率:128次/分。心理状态:恐惧,试图掩饰。系统提示:目标与黑市燃油交易网络存在关联,操作人:其侄李明远。”
“李上校,上个月重庆防空油料短缺,导致日机轰炸多炸死上百名百姓。
而令侄李明远,却在那几天,于朝天门码头倒卖了五十吨航空汽油。”
吴融翻开他的小本子,像个尽职的会计,平静地念道,“账本,人证,都在我这儿。
需要呈上来,给大家都开开眼吗?”
李上校身体一晃,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将官帽都歪到了一边。
最后,吴融的目光,落在了主审法官,刘少将的脸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但这种沉默,比任何指控都更可怕!
刘少将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,扔在雪地里。
他毫不怀疑,对方手里,同样握着自己的催命符!
审判庭内,死一样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忘了呼吸。
他们看着那个站在被告席上的男人,如何用几句话,将高高在上的审判席,变成了另一个被告席。
杨立仁的指控?
在此刻这滔天的腐败黑幕面前,简直像个幼稚的笑话。
“休……休庭!”
刘少将用尽全身力气,嘶吼出这两个字,声音已经完全变调。
“案情复杂!
改日再审!
带……带被告退庭!”
两名宪兵上前,再次架住吴融。
这一次,他们的动作里,充满了敬畏和恐惧。
在被带出被告席的瞬间,吴融的目光,落在了主审法官,刘少将的脸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手,用指关节在被告席的桌面上,轻轻叩击了三下。
不轻不重,频率稳定,像是在为刘少将等人的政治生命,敲响倒计时的丧钟。
……
南岸,西式别墅内。
“啪啦——!”
前朝的端砚被杨立仁狠狠砸在地上,碎成数片,墨汁四溅。
“吴融!!!”
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,眼中布满血丝。
刘少将推门而入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将一封信扔在桌上。
“孔先生的意思。”
杨立仁颤抖着拆开信,信上只有四个字,和一枚冰冷的印章。
“弃车保帅。”
杨立仁的身体晃了晃,他看着那四个字,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墓志铭。
他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刘少将,声音嘶哑:“我若是车,你们这些帅,一个也别想活!”
刘少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一言不发,转身离去。
房间里,杨立仁看着地上的碎片,脸上的绝望,慢慢变成了彻骨的疯狂。
他拉开抽屉,握住了那把冰冷的勃朗宁。
“吴融……我要你死……我们一起下地狱!”
……
胡家老宅。
吴融擦拭着一枚银币,听着钱通的汇报。
“……头儿,杨立仁完了,他被当成弃子了。”
吴融将银币弹起,又稳稳接住。
“困兽犹斗,他不会坐以待毙。”
苏青在一旁,担忧地问:“他会狗急跳墙?”
“他会的。”
吴融放下银币,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而且,很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