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军大学,参谋特训班阶梯教室。
白发苍苍的德国教官在讲台上移动,黑板上粉笔摩擦的声音极度刺耳。
空气里混杂着陈旧木头和青年军官身上那股子洗不掉的火药味。
吴融坐在最后一排,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着德文笔记。
他腰杆挺得笔直,脊背紧紧贴着硬木椅背,动也不动。
他的右手食指正在桌面上轻微跳动。
三短,两长,一短。
斜后方两排,苏青合上了钢笔。
她起身,步履轻盈地穿过过道,高跟鞋与地面的接触声被刻意压到了最低。
吴融并没有看她。
课间休息的钟声敲响,整间教室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。
军官们三两成群向外走,谈论着刚才的补给线复盘。
吴融最后起身。
他拿起帽子,顺着阴凉的走廊拐向后山。
废弃的防空洞口,冷风打在脸上。
苏青靠在长满青苔的石壁边缘,递过来一张带着体温的电文。
“孤狼脱险了,这是密电。”
苏青声音极低。
吴融接过电报,视线扫过那几行显影药水呈现出的文字。
“野人山遇袭,车队全灭。对方使用美式装备,确认为美国战略情报局人员。已缴获证件。我已潜入密支那。”
吴融从兜里掏出银质火机,“咔哒”一声。
火焰舔舐着纸角,焦黑的残渣在风里迅速散开,没入荒草丛。
“美国战略情报局,美国战略情报局。”
吴融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任何波动。
戴笠想用缅甸这块磨刀石,把自己这柄刀给斩断。
那他就得做好被崩了一口牙的准备。
“戴老板把鱼饵撒在缅甸,自己却在水底下藏了钩子。”
吴融转过身,看向陆大图书馆的方向。
“他想让我做替死鬼,那我就送他一份能把军统公馆都炸了的大礼。”
当天下午,图书馆三楼。
西侧窗边的阳光很足,空气里浮着细细的灰尘。
吴融坐在最深处的长桌旁,面前堆着几本关于远征军后勤的专业书。
轻缓的皮鞋声在木地板上响起,停在了他对面。
高源穿着一身整洁的教员制服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
他没说话,先把一杯推到了吴融面前。
吴融抬头,脸上是一种被折磨得不轻的憔悴。
他猛地合上书,力道大得让周围几个学员都侧目而视。
“吴兄,看书也得讲究心境。”
高源顺势坐下,声音温和,带着一种不着痕迹的亲近。
“叮!谍影系统——全时段生理状态监控已开启。”
“目标:高源。心率:72,平稳。情绪指标:职业性探究。”
吴融端起咖啡杯,指尖有些颤抖,杯子里的液面晃动得厉害。
他长叹了一口气,整个人垮在椅子上。
“高助教,实话实说,我现在连一行字都读不进去。”
吴融声音沙哑,带着明显的挫败感。
高源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里透着关切。
“统帅部独立办公室刚挂牌,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,吴兄何出此言?”
吴融看着高源,眼神里满是犹豫和挣扎。
他四下张望了一番,才压低声音说:“我在缅甸……栽了。”
高源手中的杯子停在半空。
“目标:高源。心率:78,开始上升。皮电反应活跃。”
“栽了?”
高源声音压得更低,“吴兄在缅甸,还有买卖?”
吴融苦笑一声,手在桌下摸索,最后掏出一张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电报草稿,推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