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1章 魔鬼的契约(1 / 2)

重庆,罗家湾19号,戴公馆。

静室内的电话铃声响得不急不缓。

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。

戴隐没有动。

他面前的紫砂茶盘上,一套建阳窑的兔毫盏正被滚烫的沸水反复冲淋。

水汽氤氲,模糊了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。

站在三步外的秘书,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他不敢接,也不敢出声提醒。

直到第五声铃响,戴隐才用竹夹夹起一只茶盏,放在鼻下轻嗅,头也不抬地吐出一个字。

“讲。”

秘书如蒙大赦,快步上前,用两根手指捏起听筒,弯着腰。

“这里是戴公馆,请问哪位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接着是一个年轻、平静的声音。

“我找戴处长。请转告他,一件从野人山寄出的美式包裹,地址填错了,被我签收了。”

秘书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
野人山、美式包裹。

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,就是一道催命符。

他下意识地捂住话筒,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,转身看向戴隐,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老板……是吴融。他……他说……”

“给我。”

戴隐放下了茶盏,动作依旧不疾不徐。

他接过冰凉的话筒,却没有立刻放到耳边。
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话筒,像是在审视一个来自深渊的猎物。

静室里,只有水汽蒸腾的“嘶嘶”声。

终于,戴隐将话筒贴在耳边,依旧没有说话。

只有他沉重而规律的呼吸声,顺着冰冷的电流,传递到数公里外的另一端。

电话那头的人,同样沉默着。

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
吴融在等,等戴隐先失去耐心。

戴隐也在等,等吴融的呼吸出现一丝一毫的紊乱。

最终,是戴隐先开了口,声音平淡得像是窗外的落叶。

“地址错了,就该送回邮局,而不是打到我这里。”

“我怕邮差不认识路。”

吴融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“也怕这件包裹里的东西,会吓到不该被吓到的人。比如,陈家的两位部长。”

戴隐握着话筒的指节,发白。

“明天下午三点。”

他没有再废话,直接给出了时间和地点。

“一个人来。公馆里的茶不错,希望你有命喝完。”

“一定准时。”

电话挂断,静室里恢复了死寂。

戴隐缓缓放下听筒,拿起刚才那只温好的茶盏,将壶中第一泡滚烫的武夷岩茶冲入盏中。

他端起茶,一饮而尽。

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,他却面无表情。

“去查。”

他将空茶盏重重地顿在茶盘上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

“吴融这七十二小时内,接触过的每一个人,说过的每一句话,甚至他倒掉的每一片茶叶,我都要知道。”

“是。”

秘书躬身退下,后背已然湿透。

……

次日下午三点,戴公馆。

天色阴沉,浓重的乌云像是凝固的铅块,低低地压在公馆黑色的飞檐上,让人喘不过气。

吴融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中山装,独自一人,走进了那扇足以让整个重庆官员都为之胆寒的大门。

他没有被搜身。

但从门口到前院,至少有八道隐蔽的视线,像手术刀一样,反复切割着他的每一个动作。

院子里那几盆精心修剪的罗汉松,在阴沉的天光下,投射出张牙舞爪的阴影。

这里不是官邸,是一座精心设计的狩猎场。

系统的淡蓝色光幕在他的视网膜上一闪而过。

“环境扫描已完成。A区、C区、F区发现狙击点。静室隔壁存在生命信号,心率平稳,判定为待命状态。”

吴融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。

他迈上台阶,被秘书引进了那间熟悉的静室。

没有想象中的刀斧手,也没有冰冷的枪口。

房间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,戴隐正坐在茶盘后,亲自为他冲泡一盏茶。

“坐。”

戴隐用竹夹将一只温好的茶盏推到吴融面前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
“尝尝。雨前龙井,委员长赏的。”

这是一场鸿门宴,第一道菜,是身份的碾压。

吴融坦然坐下,没有客套。

他端起茶盏,并没有喝,而是先观其色,再闻其香,最后才送到唇边,轻轻呷了一口。

“好茶。”

他放下茶盏,看着戴隐。

“可惜,火候过了三分。再好的茶叶,也经不起反复的熬煮。戴处长,您说对吗?”

戴隐煮茶的动作,停顿了一瞬。

他抬起头,那双狭长的眼睛里,第一次透出了审视之外的东西。

那是一种发现同类的危险光芒。

“年轻人,舌头太利,容易割伤自己。”

“我只是觉得,与其让这壶好茶被煮成一锅苦水,不如换一种方式,让它发挥更大的价值。”

吴融从怀中取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,轻轻放在了茶盘旁边。

他没有打开,也没有推过去。

“戴处长,缅甸这盘棋,您布了很久。”

吴融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,字字清晰。

“您想借这条线,钳制英美,平衡军中派系,甚至为战后做准备。这是一个宏大的计划,我很佩服。”

戴隐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看一个戏台上的丑角,如何唱完他的独角戏。

“但这个计划有个漏洞。”

吴融的手指在牛皮纸袋上轻轻敲击。

“您把太多的鸡蛋,都放在了‘黄金血脉’这个篮子里。而现在,这个篮子破了。”

吴融顿了顿,继续说道。

“美国战略情报局的人,在您的地盘上,端掉了我的车队。”

“戴处长,您的人全程旁观。这件事,可大可小。”

“往小了说,是军统办事不力,治下混乱。往大了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