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4章 生死一门(1 / 2)

门板很薄。

周安平的声音不大,每一个字都像是某种重物落地的闷响,砸在走廊空荡荡的木地板上。

“阿香,睡了吗?”

“我的公文包里……少了点儿东西。”

屋内一片死寂。

陈若琳贴着门板,手里的密码本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。

封皮粗糙的纹路硌着她的掌心,像是握着一块随时会炸开的红炭。

她没有动。

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被她强行压到了最低。

门外的脚步声也没有动。

周安平在等。

他在等里面的人因为极度惊恐而露出马脚,或者因为心虚而选择沉默。

只要再过十秒没动静,那把M1911手枪的子弹就会穿透门锁。

陈若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。

逃不掉了。

藏起来?

来不及。

这时候无论塞进床底还是扔出窗外,只要周安平进来搜不到东西,她立刻就会变成一具尸体。

周安平这种老特务,宁可错杀,绝不放过。

唯一的生路,是把这块炭,亲手递回去。

陈若琳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内侧,剧痛让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

“先……先生?”

她把声音调整到了一种发颤、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浓重鼻音的状态。

“您……您怎么知道的?”

门外的周安平,搭在枪套上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承认了?

这么痛快?

这不符合一个潜伏特务的反应。

特务被发现的第一反应,永远是销毁证据或者寻找退路。

“开门。”

周安平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。

“咔哒。”

门锁转动。

门被拉开一条缝,昏黄的走廊灯光切了进来。

陈若琳披着一件有些发旧的棉布睡衣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红肿。

她赤着脚站在门口,两只手捧着那个深蓝色的本子,整个人抖得像筛糠。

看到周安平腰间露出的黑色枪柄,她膝盖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直接跪在了地板上。

“先生!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!”

她一边哭,一边把手里的本子举过头顶,动作笨拙又卑微。

“我看您走得急,包都没拉好……这本子看着挺金贵的,我怕……怕您弄丢了又要着急上火犯胃病……”

她抽噎着,说话颠三倒四,全是乡下女人的那种碎碎念。

“我想给您送去,又怕您骂我多管闲事……我就想着,先帮您收着,等明儿一早您气消了再给您……”

周安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没有精明的辩解,没有慌乱的掩饰。

只有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蠢女人,因为怕主人生气而做出的蠢事。

如果她是特工,这演技未免太过拙劣。

真正的特工绝不会把脏物拿在手里开门,那是找死。

周安平伸出手,拿过那个本子。

指尖划过封皮。

重量对,厚度对,甚至连边角那一处他习惯性折叠的痕迹都在。

他并没有急着收起来,而是当着陈若琳的面,随手翻了几页。

里面的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注释,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——

这种特殊的纸张,一旦有人试图拓印或者拍照,很容易留下压痕。

但这本子上,只有陈若琳手心留下的汗渍。

“起来。”

周安平合上本子,语气里的杀意散去了大半。

他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陈若琳,脑海里莫名闪过亡妻的影子。

当年在重庆躲警报,那个傻女人也是这样,为了帮他拿回落在家里的公文包,差点被炸死在防空洞外。

这种愚蠢的忠诚,最让人放心,也最容易掌控。

“以后这种事,不许自作主张。”

周安平把本子塞回怀里,伸手把陈若琳拉了起来。

他的手掌干燥温热,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试探。

“既然跟了我,就要懂规矩。

不该你看的别看,不该你拿的别拿。”

“是……是,先生……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
陈若琳还在哭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
“行了,回去睡吧。”

周安平转身离开,走了两步又停下,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:“明天去账房领两百块钱,买身新衣裳。”

直到那皮靴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,陈若琳才慢慢关上门。

背靠着门板,她身体顺着木纹滑落,瘫坐在地上。

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撞击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
那本真的密码本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刚才跪下的膝盖位置——那一块被她故意用身体挡住的地板缝隙里。

刚才只要周安平多走一步,或者多看一眼地面。

现在这里就是凶杀现场。

她抬起手,擦掉脸上的眼泪,原本惊恐呆滞的眼神,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清明。

赌赢了。

次日,下午三点。

缅甸,克钦邦,卡瓦格博山谷。

这里地形狭长,两侧峭壁如刀削,是天然的伏击圈。

也是周安平通过那本“假密码本”,精心挑选的葬身地。

一支全副武装的日军特种小队,正沿着山谷东侧快速推进。

“快!根据‘樱花’的情报,支那人的运输队将在四点通过这里!”

日军大尉看着地图,眼中满是贪婪。

三十吨军火,两吨黄金,这份功劳足以让他晋升少佐。

而在山谷西侧。

一群穿着杂乱军装、甚至光着膀子的武装人员,也正鬼鬼祟祟地摸上来。

那是当地军阀察猜的部队。

他收到了“线人”的绝密消息:有一批日本人的物资要经过这里,没有重武器护送。

两帮人马,在山谷中央的开阔地,迎头撞上。

日军大尉一愣。

察猜也一愣。

“混蛋!是支那埋伏!”

大尉反应极快,拔出指挥刀,“射击!”

“妈的!敢抢老子的肉!”

察猜也是个暴脾气,端起手中的冲锋枪就扫。

“哒哒哒——!”

枪声瞬间炸响。

没有任何谈判,没有任何废话。

双方都认定对方是来抢夺那批“黄金血脉”的敌人。

迫击炮的呼啸声在山谷回荡,碎石飞溅。

日军训练有素,枪法精准;军阀部队人多势众,火力凶猛。

鲜血染红了山谷的溪水。

他们打得越凶,那个真正的交易地点——五十公里外的废弃矿场,就越安静。

……

废弃矿场。

这里才是赵屠(孤狼)和跛豪约定的真正交货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