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阴沉沉的,压得人透不过气。
跛豪坐在轮椅上,有些烦躁地看着手表。
“三点四十了。
日本人怎么还没到?”
他转头看向站在卡车旁的赵屠。
赵屠正在抽烟。
劣质的卷烟,烟雾缭绕,遮住了他的脸。
他脚边是一地的烟头。
“二狗,你去高处看看,是不是日本人迷路了?”
跛豪吩咐道。
赵屠没有动。
他最后吸了一口烟,将烟头扔在地上,用满是泥浆的军靴狠狠碾灭。
“他们不会来了。”
赵屠的声音很哑,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“什么?”
跛豪一愣。
“因为他们去了卡瓦格博。”
赵屠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,属于“赵二狗”的浑浊与畏缩彻底消失了。
跛豪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瞬间去摸腰间的枪。
“动手。”
赵屠吐出两个字。
“噗!噗!噗!”
几乎是同时,站在跛豪身后那几个看似懒散的“脚夫”,手中突然多出了装着消音器的手枪。
沉闷的枪声连成一片。
跛豪的八大金刚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快。
太快了。
快到跛豪的手刚碰到枪柄,一把带着血腥味的廓尔喀弯刀,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冰冷的刀锋贴着大动脉,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跛豪浑身僵硬,看着满地的尸体,又看向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赵屠没有说话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体温捂得温热的东西,在跛豪眼前晃了晃。
那是一枚铜制的护身符。
上面刻着一行小字:国军第200师,上士赵屠。
跛豪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记忆的大门被猛然撞开。
三年前,腾冲,那个单枪匹马杀穿日军包围圈,救下孙有德,最后消失在丛林里的“鬼影”……
“是你……”
跛豪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货,我收了。”
赵屠手腕一翻。
刀光闪过。
血线飙射。
跛豪捂着喉咙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身体从轮椅上栽倒,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。
赵屠甩掉刀上的血珠,看都没看尸体一眼。
“发电报。”
他对身后的人说道。
“清理完毕,哪怕是一只耗子,也没放走。”
……
重庆,废弃纺织厂地下室。
巨大的沙盘上,那两处代表交火的红色光点正在剧烈闪烁。
吴融摘下耳机。
耳朵里充斥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惨叫、爆炸和咒骂,此刻世界终于安静下来。
他走到桌边,拿起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,一饮而尽。
“头儿,清理干净了。”
苏青站在电报机旁,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三十吨军火,两吨黄金,全在赵屠手里。
日军和察猜两败俱伤,都没讨到好。”
吴融点点头。
这只是第一步。
抢东西容易,守东西难。
这批货太烫手,如果不能把它洗白,变成合法的“抗战物资”,那赵屠在缅甸一天都待不下去。
必须找一个足够大的保护伞。
大到连戴笠都不敢轻易掀翻的伞。
“接那条线。”
吴融指了指角落里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。
苏青一愣:“哪条?”
“孔公馆。”
苏青倒吸一口凉气。
孔祥熙。
国民政府行政院长,真正的财神爷,四大家族的核心。
“头儿,那是孔家……我们现在的级别,直接找他,会不会……”
“就是因为级别不够,才要找他。”
吴融整理了一下衣领,虽然隔着电话,但他身上的气势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的特工头子,而是一个即将走上牌桌的赌客。
电话接通。
经过了四道转接,最后传来的,是一个带着浓重山西口音、有些傲慢的老者声音。
“哪位?”
吴融握着话筒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孔院长,我是吴融。”
“你有一条在缅甸走了三年的黄金路,今天断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。
那种上位者的威压,顺着电话线弥漫过来。
“年轻人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。”
孔祥熙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吴融的声音很稳,稳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我不光知道这条路断了,我还知道,切断它的人,就在戴笠的办公室里喝茶。”
“三十吨美式军械,两吨黄金。
如果您现在派人去查,会发现它们已经从账面上‘战损’了。”
“孔院长,这笔钱,您打算就这么认栽吗?”
电话那头传来了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。
那是孔祥熙在思考。
只要他开始思考,这笔买卖就成了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孔祥熙问。
“我不想要什么。
我只是想告诉您,那个不会修路的包工头既然干不好,不如换个懂行的人来。”
“货,我已经帮您找回来了。”
“路,我也能帮您重新铺好。”
“只要您一句话,以后这条道上的每一块金砖,都有您的一半。
而且,没人敢再伸手。”
吴融顿了顿,抛出了最后的筹码。
“当然,也包括戴老板的那只手。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