缅甸,克钦邦边缘。
天漏了。
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狠狠抽打着这片原始丛林。
黑石峡外的泥路上,浑浊的黄泥水没过了脚踝,每走一步都要拔出两斤重的泥巴。
三十辆几乎报废的卡车,像濒死的老牛,在泥潭里发出粗重的喘息。
车轮打滑空转,甩出漫天的泥浆。
赵屠蹲在头车的引擎盖上。
他没穿雨衣。
那身不合体的作训服早湿透了,紧紧贴在身上,衬出紧绷结实的肌肉线条。
雨水顺着他轮廓深刻的眉骨淌进眼睛里,他眨都没眨一下。
他怀里抱着一把汤姆森冲锋枪。
那是从跛豪手里抢来的硬货,弹鼓里压满了刚涂过油的子弹。
车队后面,稀稀拉拉跟着一百多号人。
这根本称不上队伍。
有穿着破烂国军军装的逃兵,有裹着兽皮的山民,还有几个是跛豪原本的打手。
他们拖着步枪,背着背篓,一个个缩着脖子,像一群被赶进屠宰场的瘟鸡。
“猴子”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,脚下一滑,差点栽进水坑里。
“这他娘的是人走的路吗?”
猴子以前是运烟土的,哪吃过这苦,“铁牛哥,那姓赵的到底要把咱们带哪去?
再走下去,不用日本人打,咱们先喂了蚂蟥了。”
旁边叫“铁牛”的光头壮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他背着两箱子弹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“闭嘴。
有肉吃,有饷拿,你管他去哪。”
铁牛压低声音,眼神往车头那个动也不动的身影瞟了一眼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“你要敢跑,那疯狗能把你皮剥下来做鼓。”
猴子缩了缩脖子,不吭声了。
赵屠给他们的恐惧,是刻在骨头里的。那是种面对食肉动物的本能畏惧。
但这种畏惧,很脆。
一旦遇到更硬的石头,这群乌合之众立马就会散。
车队突然停了。
发动机熄火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赵屠慢慢站直了身子,眼睛望向前方。
五十米外,路断了。
一排削尖的圆木把路口封得死死的。
圆木后面,黑压压全是人。
至少两百个。
清一色的墨绿色军装,英式扁平头盔,手里端着的不是老套筒,而是李-恩菲尔德步枪。
甚至还有两挺捷克式轻机枪,架在沙袋上,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车队。
这不是土匪。这是军队。
一个戴着宽檐帽的中年男人站在哨塔上,手里夹着根雪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