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洪仁义於广州开始有了自己的基业的时候,他三哥洪秀全的广西传教大业,却遭遇了严重挫折。
年初,洪秀全带著冯云山、冯瑞珍等人开始了传教的旅程。
不过他们最开始没有走西江去广西,而是顺著北江往韶关而去,最后到达了韶关西面的连山厅。
连山厅也是客家人的聚居区,许多从赣南来的客家人在这里辛勤开垦著水土流失严重的坡地,艰难求活。
到了这里,洪秀全和冯云山才对这个国家的苦难,有了新的认识。
如果说此前他们觉得广州是一片没有希望的土地,每个人都在麻木挣扎的话,连山厅就直接是地狱。
在广州府,由於有南洋大米供应,除了春荒时期外,基本能保证二到三两银子一石大米(150斤上下)。
一个广州府最底层的苦力或者工人,也基本能拿到四两银子的月薪,买了少量的盐、酱之后,一天接近有一斤米,加上捡拾一些烂菜什么的,还是能保证不饿死。
可是在连山厅,这里的人別说银子,就连铜板也没见过几个,大部分地方还在以物易物。
每年的收入,汉人要被官府用多如牛毛的苛捐杂税颳走一半,剩下的根本不足以养活妻儿。
在广州那种掺了玉米磣、高粱碎的糙米吃起来没滋没味,可是连山厅的人连这种也吃不到。
许多连山厅的农夫种一年地,过年的时候都吃不到白米。
他们日常只能吃用玉米芯、糠磨碎后混杂少量玉米、红薯干,再加上大量野菜煮成的杂合粥。
捞一碗起来看著就毫无食慾,就这样的,还不能保证日日吃饱。
以至於每到春荒时节,连山厅城镇外,大量山民把自己十岁八岁的女孩如同牲口一样牵到路边,只要有人出钱就卖。
没钱给米也行,没有米红薯干也成,甚至就是一身旧衣服也可以换走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父母卖完女儿,拿著换来的少量东西一步三回头,女孩也不知道哭泣,只是麻木地走向自己未知的命运。
哦对了,这还只是地狱的第一重。
还有第二重,那就是连山厅的壮、瑶人。
此时汉人与壮人、瑶人的界限其实並不明显,大家都穿著一样的破烂衣服,吃著同样猪狗不如的食物。
唯一的区別就是官府户籍图册上有你,能从你这收到地丁银、地丁粮的就是汉人。
户籍图册上没你,官府收不到的,就是山里躲著的壮人和瑶人。
这些人的身份还经常变化,汉人逃荒跑进山里就成了壮、瑶人。
壮、瑶人的地方有官府势力进入,把他们的土地编户后他们就是汉人了。
可不要以为在连山厅官府收不到你的地丁银和地丁粮是好事,作为连山厅第二重地狱中的壮、瑶人,他们上面是有土司头人的。
这些人比起官府更没底线,更肆无忌惮。
洪秀全亲眼看见一个瑶族土司雇来一家瑶人辛勤耕种,到了秋收的时候便带人半夜杀上门去,將这家男人和女人杀死,半大的儿子和女儿卖给汉人行商带走。
这样一来,秋收的粮食就都是土司的,还能卖人额外得一笔,更省了冬日和春荒养著这一家,到了明年春耕时候再招来人耕种就是。
以至於连山厅的壮、瑶人能活过三十岁,看到自己的孙子出生,就算是人生圆满了。
这种比广州残酷无数倍的场景直接把跟著洪秀全的冯瑞珍、冯瑞嵩等人嚇傻了。
他们走到连山厅的白虎圩就再也不肯走,洪秀全无奈只能打发他们离开。
此后,路上就只剩下了洪秀全和冯云山两人,连山厅人少民贫,当地土司势力远比客家人强大,无法稳定传教。
商量过后,两人决定直入广西,去贵县找洪秀全的三叔洪镜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