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士,你很强。”他说,“但你的弱点,从一开始就暴露了。”
绿茏咬牙:“什么弱点?”
“你太爱惜你的森林了。”罗曼说,“每一根藤蔓,每一片叶子,每一棵树木,你都舍不得真正毁掉。你用它们保护自己,用它们攻击敌人——但你从来不敢让它们真正赴死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巨树。
“这棵树,是你用生命召唤的。它很强,强到我们两个联手都破不了它的防御。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”
他嘴角上扬。
“它太强了,所以太慢了。”
话音刚落!
雷米的身影出现在巨树身后!
“怎么——”绿茏瞳孔收缩。
雷米回头,冲她眨眨眼。
“醉汉的狡步” 的最高境界——不是闪避,而是渗透。在罗曼的猩红风暴吸引所有注意力的瞬间,他已经用那种难以预测的诡异步法,绕到了巨树背后!
“现在,破防。”
雷米抬起手,杯中仅剩的小半口红酒泼洒而出——
“千杯穿刺!”
不是千百根,只有一根。
一根比头发丝还细、却比任何武器都锋利的红酒结晶针!
它无声无息地射出,精准地刺入巨树背后一处极其隐蔽的缝隙——那是树干与树根连接处的唯一弱点!
噗!
结晶针没入缝隙,直达核心!
巨树发出一声低沉的、仿佛活物般的哀鸣!
那只巨大的眼睛剧烈颤抖,瞳孔中的光芒疯狂闪烁,然后——
砰!
炸裂!
翠绿的汁液从眼眶中喷涌而出,如瀑布般倾泻!
巨树开始崩塌!
树干龟裂,树冠枯萎,气根断裂!那些疯狂涌动的根系,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活力,软软地瘫在地上,化作普通的枯木!
绿茏踉跄后退,一口鲜血喷出!
她的长发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,是枯槁的、暗淡的白。
她的终极技能被破。
她的生命,被抽走了太多。
她单膝跪地,大口喘息,抬头看向那两个一黑一白的身影。
他们并肩而立,黑色与白色的西装上沾满了尘土和汁液,但他们的眼神,已经完全不同。
之前的那种玩世不恭,那种漫不经心,全部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八阶宗师应有的、真正的压迫感。
“你输了。”罗曼轻声说。
绿茏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,她轻轻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疲惫,却没有不甘,没有怨恨。
“是啊。”她说,“我输了。”
她看向周围那些崩塌的树根、枯萎的藤蔓,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。
“可惜了我的禁断之种……三代护法的心血,就这么没了。”
雷米挠挠头,有些不自在地说:“那个……对不起啊。”
绿茏抬头看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是第一个对我说对不起的敌人。”她说,“其他人输了,只会恨我。”
雷米愣了愣,然后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。
“因为你是个好人……好树?好精灵?”他想了想,“反正你挺好。”
绿茏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。
然后,她缓缓闭上眼睛。
“动手吧。”她说。
罗曼和雷米对视一眼。
“动手?”雷米眨眨眼,“动什么手?”
绿茏睁开眼,困惑地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不杀我?”
“为什么要杀你?”罗曼反问。
“我……我是你们的敌人。我差点杀了你们。我用禁断之种差点埋葬了你们。”绿茏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们赢了,当然要——”
“女士。”罗曼打断她,语气依旧优雅,“我们是冒险者,不是刽子手。我们的任务是探索这座岛,了解你们,不是屠戮你们。”
他蹲下身,与跪在地上的绿茏平视。
“而且,”他轻声说,“你刚才看到了我的记忆。你应该知道,我不是一个喜欢滥杀的人。”
绿茏愣住了。
她确实看到了。在那三秒的幻觉中,她看到了那个八岁的小男孩,为了保护弟弟,硬着头皮去偷酒。她看到了那个少年,在无数次危险中,永远挡在弟弟身前。她看到了那个青年,即使面对最凶残的敌人,也从未对失去反抗能力的人下过杀手。
她明白了。
“你们……和其他外来者不一样。”她喃喃道。
雷米咧嘴一笑:“那是!我们可是——诶?”
他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阵巨响!
轰!!!
一道巨大的火焰冲击波从战场核心爆发,将十几棵大树拦腰炸断!
那是卡里安的“焚风斩”!
兄弟俩同时回头,看向战场核心方向。
那里,阿尔杰和芬恩正在与卡里安苦战。三人之间的战斗,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。火焰、白芒、暗蓝色的刀光交织在一起,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地面的震颤。
而更远处——
巴洛克单膝跪地,身上遍布结晶化的伤口,“劝诫者”的枪管已经过热发红。
金凝站在他对面,琥珀金的发丝依旧纹丝不动,两枚晶核轮在他身侧缓缓旋转。他那只结晶左眼中的光影,正闪烁着胜利的光芒。
卡斯兰浑身湿透,银盾上结满了冰霜,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。他半跪在地上,用长枪支撑着身体,死死盯着前方。
蓝漪站在十步之外,短叉低垂,浅蓝与银灰的眼眸中,没有杀意,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。她的身后,三团水花正在缓缓消散——那是她刚刚用过的“水镜分身”。
费洛德三人背靠背站着,周围围着七八个晨露族战士。亚力克半跪在地,脸色发青——他中了绿茏之前用的那种麻痹毒素,虽然绿茏已经倒下,但毒素还在他体内蔓延。阿莉娅娜魔力透支,脸色苍白如纸,手指上的戒指正在疯狂发热——那是阿薇奥拉在靠近的证明。费洛德的火铳已经打光了所有子弹,他握着那把空枪,挡在两人身前,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,但眼底深处,已经有了一丝绝望。
“他们快撑不住了。”雷米低声说。
罗曼点头。
他转身,看向跪在地上的绿茏。
“女士,我们需要你帮个忙。”
绿茏抬头,困惑地看着他。
“什么忙?”
“让你的族人停下。”罗曼说,“这场战斗,没有意义。我们是来探索这座岛的,不是来和你们打仗的。继续打下去,只会两败俱伤。”
绿茏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她轻轻摇头。
“我做不了主。”她说,“首领才是决策者。我的职责是战斗,不是谈判。”
罗曼眉头微皱。
“那至少——”
“但我可以让我的藤蔓,暂时不攻击你们的人。”绿茏打断他,“那些中毒的,我可以给他们解药。”
她抬起手,五指轻轻一握。
疯狂的藤蔓突然停止了生长。
那些还在围攻费洛德三人的晨露族战士困惑地回头,看向绿茏的方向。
绿茏用晨露族的语言说了几句话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那些战士对视一眼,然后缓缓后退,让出了包围圈。
绿茏又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布袋,递给罗曼。
“解药。”她说,“用水化开,敷在伤口上,一刻钟就能解毒。”
罗曼接过布袋,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“谢谢。”
绿茏苦笑。
“不用谢。我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看向远处火光冲天的战场核心,“我只是不希望,这场战斗再死更多的人了。”
雷米已经冲向费洛德三人的方向。
“小子们!解药来了!”
罗曼站在绿茏身前,看着这个白发苍苍、疲惫不堪的森林织脉者,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很强。”他再次说,“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认真,可能赢得不会这么轻松。”
绿茏抬头看他,眼中闪过一丝好奇。
“你们刚才……没有认真?”
“刚开始没有。”罗曼坦然承认,“你的花粉让我们产生了幻觉,让我们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森林法师。直到你用出禁断之种,我们才意识到——你比我们想象的强得多。”
绿茏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她轻轻笑了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说,“刚开始,我以为你们只是两个穿着奇怪衣服的普通人类。直到你们破掉我的禁断之种,我才意识到——你们比我想象的强得多。”
两人对视,同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对彼此的认可,有对战斗的尊重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——友谊的萌芽。
远处,雷米已经冲到费洛德三人面前。
“让开让开!解药来了!”
他蹲下身,打开布袋,取出里面翠绿色的粉末,用水化开,敷在亚力克的伤口上。
亚力克闷哼一声,伤口处涌出阵阵白烟,那是毒素正在被中和。
“谢谢……”亚力克虚弱地说。
“别谢。”雷米摆摆手,“这是我哥的面子。要不是他刚才和那位森林女士聊得开心,人家也不会给解药。”
阿莉娅娜抬起头,看向远处那两道一黑一白的身影。
“他们……赢了?”
“赢了。”雷米咧嘴一笑,“赢得还挺漂亮。”
阿莉娅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靠在一块岩石上,闭上眼睛。
她的戒指还在发热,越来越热。
姐姐……越来越近了。
她睁开眼,看向北方天际。
那里的云层,似乎正在微微翻滚。
而在战场核心,阿尔杰、芬恩和卡里安的战斗,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。
阿尔杰的白色外套上,多了一道焦黑的刀痕。他的呼吸有些急促,“苍白的誓约”刀身上的珍珠色光泽,比之前暗淡了一些。
芬恩的情况更糟。他的左肩被火焰灼伤,皮肉翻卷,散发着焦糊的气味。他钢灰色的右眼依旧锐利,但呼吸已经变得粗重。
卡里安站在他们对面,焰红的发丝暗淡了大半,燃纹在手臂上若隐若现,仿佛随时可能熄灭。但他的眼神依旧燃烧,“忆燃”刀身上的火焰,依旧炽烈。
三人对峙,谁也没有先动。
“你们两个,”卡里安开口,声音沙哑,“很强。”
阿尔杰微微一笑。
“你也不弱。”
“比我想象的强。”卡里安继续说,“我以为,你们二人联手,挡不住我五招。”
芬恩冷笑一声。
“小子,你以为的多了。”
卡里安没有理会他的嘲讽,只是看着他们。
“但你们知道吗?”
他抬起左手,五指张开,对准天空。
“我还没用全力。”
阿尔杰和芬恩瞳孔同时收缩!
卡里安的焰红发丝,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红光芒!那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烈,仿佛他体内沉睡的火山,终于完全苏醒!
燃纹在他全身疯狂游走,皮肤下隐约可见流动的金红色能量!
“忆燃”刀身燃起的火焰,从赤红变成金白,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!
“这才是,”卡里安一字一句,“焰心红的真正力量。”
他踏前一步!
轰!
脚下岩石瞬间融化,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熔岩坑!
阿尔杰和芬恩同时后退!
“芬恩,”阿尔杰沉声道,“有什么压箱底的,现在该用了。”
芬恩钢灰色的右眼死死盯着卡里安,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。
“正有此意。”
他抬起左手,握住脖子上挂着的那三枚黄铜弹壳。
第一枚——杀死第一个敌人那天。
第二枚——赢得第一次海战那天。
第三枚——遭遇背叛那天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眼时,那双钢灰色的眼眸中,燃烧着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光芒。
“老子在岛上活了三年。”他低声说,“等的就是今天。”
他将第三枚弹壳塞入“海怨”的枪膛——那枚封存着背叛之日的弹壳。
“死寂狙击。”
他没有瞄准。
他只是举枪,对准卡里安的方向。
扣动扳机。
砰!
枪声,在那一瞬间,仿佛撕裂了天地。
卡里安的瞳孔骤然收缩!
他看不到子弹!
不——他看到了,但太晚了!
那是一道几乎无形的轨迹,在空气中留下极其细微的波纹。那波纹穿透了他的火焰屏障,穿透了他的燃纹护体,穿透了他的——
噗!
子弹擦着他的脸颊掠过,在他左脸留下了一道血痕!
没有命中要害。
但卡里安知道——那是对方故意的。
芬恩收枪,嘴角的狞笑越发狰狞。
“刚才那一枪,是告诉你。”他说,“老子想打你哪儿,就能打你哪儿。”
卡里安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血痕,看着指尖的鲜血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炽烈而狂放,如同燃烧的森林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很好。”
他再次握紧“忆燃”。
“再来!”
阿尔杰踏前一步,白色魔力如月光般倾泻。
“星尘挽歌!”
无数流星般的细小光粒从他刀身甩出,如暴雨般覆盖卡里安全身!
卡里安不闪不避——
“焚风斩!”
一刀斩出!
火焰光刃与星尘光粒正面碰撞!
轰!!!
冲击波向四周扩散,三十米内的所有树木被拦腰斩断!五十米内的所有人,都被震得踉跄后退!
烟尘散去。
三人依旧站立。
阿尔杰的白色外套上,又多了一道焦痕。
芬恩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卡里安的焰红发丝,又暗淡了一分。
但他们谁也没有倒下。
“继续。”卡里安说。
“继续。”阿尔杰回应。
“继续。”芬恩狞笑。
三道身影再次冲向前方——
而远处,雷米已经扶起亚力克,罗曼正在和阿莉娅娜说着什么。巴洛克艰难地站起,卡斯兰拄着长枪,一步步走向战场边缘。
战斗,还在继续。
但战局的天平,正在缓慢倾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