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无咎看着,莫名觉得喉咙有点发干。
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。范无咎从桌肚里摸出手机,调成静音,摄像头对着前方。谢必安正在写作业,微微低着头,额前细碎的黑发垂下来,遮住一点眉骨。窗外是九月依旧茂盛的香樟树,绿意葱茏,枝桠的影子斜斜地投进来,在他身上、脸上落下明明暗暗的光斑。
范无咎调整角度,避开反光,指尖轻轻按下虚拟快门。
咔嚓。
画面定格:少年垂眸的侧脸,被叶影切割的光线,握着笔的修长手指,还有铺着试卷的桌面一角。
完美。
范无咎低头,迅速将这张新鲜出炉的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屏保。锁屏,亮屏,再锁屏,再亮屏。屏幕上那张脸在光影交错间,好看得有点不真实。他盯着看了几秒,手指在冰凉的手机壳上摩挲了一下,然后把它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,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窜起的、细微的痒。
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。谢必安收拾书包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,拉上拉链,背上肩膀,起身离开,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过一眼。
范无咎看着他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背影,慢吞吞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等他拖着步子回到临时租住的公寓,已经快十点了。
双层的复式公寓,冷清得很。他踢掉鞋子,也没开大灯,径直走到狭小的阳台。夏末夜晚的风吹进来,带着未散的暑气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。夜空是深蓝色的,没什么云,一轮将满未满的月亮悬在那里,清清冷冷地洒着光。
他摸出手机,屏幕自动亮起,谢必安垂眸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范无咎看了一会儿,拨通了发小唐肆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:“喂?范爷?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想起给我打电话?”
“在外面?”范无咎问,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。
“嗯,你等等我出去说……”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过后,背景音陡然安静下来,“好了,怎么了?是转学第一天就不顺心?有人找你麻烦吗?”
“没。”范无咎靠着冰冷的墙壁,仰头看着那轮月亮。
“那怎么了?听你这声儿不太对。”
范无咎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,语气是唐肆从未听过的,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认真:“唐肆,我跟你说,我今天……看见了一张让我沦陷的脸。”
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。
足足过了五秒钟,唐肆像是终于消化了这句话,爆出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:“范无咎你没事吧?大晚上打电话就为了跟我说这个!”
范无咎被那笑声刺得耳膜疼,皱了皱眉,但嘴角却无意识地扬了起来,之前的沉郁散了大半。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,换了个更直接的表述:“……我看见个人。”
“谁?美女?把你魂勾了?”唐肆来了兴致。
“男的。”
“……”唐肆又顿了一下,但显然接受度良好,“行吧,男的。然后呢?帅得惊天动地?”
“嗯。”范无咎应得毫不犹豫,目光又落回手机屏保上,“我们班学习委员。叫谢必安。”
“谢必安?所以呢?一见钟情了?”
范无咎想了想白天那一幕幕,晨光里的侧脸,回头时清冽的眼睛,挺直的背脊,叶影斑驳中的垂眸,还有那缕似有若无的、干净好闻的气息。心口那种被轻轻撞过的麻痒感似乎又回来了。
“……嗯。”
电话那头,唐肆毫不留情地大笑起来,笑声透过听筒震得范无咎耳朵发麻:“得了吧你范无咎!还一见钟情?我看你就是见色起意!瞧你那点出息,看见个好看的走不动道了是吧?”
“滚蛋。”范无咎笑骂了一句,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却被唐肆这么一搅和,奇异地散开了。见色起意?也许吧。但那又怎么样?
“行行行,我滚。你继续对着月亮思念你那‘让你沦陷的脸’吧,有进展记得汇报啊!”唐肆嚷嚷着挂了电话。
忙音传来。范无咎放下手机,又看了一眼月亮,再低头看看屏保。
见色起意?
他拇指指腹轻轻划过屏幕上谢必安的睫毛位置,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意就意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