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无咎从来没有如此喜欢去上学。
早上七点,他单肩挂着书包,推开校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时,校长正端着保温杯喝茶,看见他的瞬间差点呛着,手忙脚乱地站起来,笑容堆得满脸都是褶子:“范、范少,您怎么来这么早……”
范无咎没应声,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椅前,把书包随意往地上一扔,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座椅里。然后,他把穿着限量版球鞋的脚抬起来,搭在了光可鉴人的红木办公桌上。
校长眼皮跳了跳,没敢说话。
窗外梧桐树上的鸟叫得聒噪,范无咎摸出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划得飞快。游戏音效噼里啪啦响了一阵,他忽然觉得没意思,手指一松,手机“啪”地落在桌面上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校长小心翼翼的呼吸声。
范无咎偏过头,视线懒洋洋地扫过旁边站得笔直的中年男人。
“你叫什么来着?”他问。
校长赶紧赔笑:“姓陈,陈志明。范少您叫我老陈就……”
“哦。”范无咎打断他,目光又落回手机黑下去的屏幕,映出自己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几秒后,他突然又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随意的、却又掩不住在意的别扭劲:
“你知道谢必安吗?”
陈校长愣了一下。
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。附中每次大考都雷打不动待在光荣榜第一位的名字,教师例会时各科老师争着夸的宝贝学生,上学期代表学校参加省里竞赛捧回一等奖奖杯的男孩,干净,礼貌,成绩好得让人无话可说,是每个校长做梦都想要的那种学生。
“谢必安同学啊!”陈校长的语气立刻生动起来,“那孩子可是我们附中的骄傲!学习刻苦,次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,理科尤其拔尖,去年物理竞赛……”
他滔滔不绝地说着,范无咎搭在桌上的脚踝轻轻晃了晃。
“人品也没得说,尊重师长,团结同学,上学期还主动帮学习困难的同学补课……长得也端正,干干净净的,我们学校好多老师都夸他有灵气……”
范无咎听着,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勾起了一点极浅的弧度。他想起昨天早晨,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,校服衬衫洗得微微发白,领口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,低头写字时,后颈那一截皮肤白得晃眼。阳光落在他睫毛上,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。
“反正就是什么都好!”陈校长做了总结,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。
“嗯。”范无咎应了一声,声音有点低。
他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,动作带起一阵风。陈校长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范无咎弯腰拎起地上的书包,随意甩到肩上。走过校长身边时,他抬手,很轻地拍了下对方的肩膀。
“好了,”他说,“我去上课了。”
陈校长还没反应过来:“啊?范少您……”
“你就跟我家老头那边说,”范无咎已经走到了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侧过半边脸。晨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,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,和眼里那点不怎么掩饰的、亮晶晶的兴致。
“我这一切都好。”
门关上了。
走廊里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,渐行渐远。
陈校长站在原地,好一会儿才缓过神,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。他走回办公桌后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