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范无咎就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。
谢必安在哪,他就在哪。
早读课,范无咎会“恰好”路过谢必安座位,顺手放一盒牛奶在他桌上。牛奶盒上贴着便签纸,龙飞凤舞两个字:喝了。
谢必安看着那两个字,沉默了三秒,把牛奶推回去。
“我吃过早饭了。”
“那就再吃一次。”范无咎又把牛奶推回来,身体往前倾,胳膊撑在谢必安桌面上,“你看你瘦的。”
距离太近了。近到谢必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混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汗意。
谢必安往后靠了靠,后背贴上椅背。
“范无咎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靠太近了。”
范无咎不但没退,反而又往前凑了凑,眼睛直勾勾盯着他:“哪儿近了?这不是正常社交距离吗?”
谢必安:“……”
这哪儿正常了?
他几乎能数清范无咎的睫毛。
最后谢必安还是收下了那盒牛奶。不是被说服了,是早读铃响了,班主任已经站在门口往这边看了。
范无咎心满意足地回自己座位,转身时还冲他眨了眨眼。
谢必安看着桌上那盒牛奶,轻轻叹了口气。
中午食堂,范无咎更是直接端着餐盘挤到谢必安对面。
“这儿没人吧?”他嘴上问着,人已经坐下了。
谢必安抬眼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周围空着的无数座位,没说话,低头继续吃饭。
“你就吃这个?”范无咎盯着谢必安的餐盘。一份清炒白菜,一份豆腐,半碗米饭,“喂猫呢?”
“够了。”
“够什么够。”范无咎把自己盘里的鸡腿夹过去,“补充蛋白质。”
谢必安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盘子里的鸡腿,愣了愣。
“不用……”
“吃。”范无咎打断他,语气不容拒绝,“不然我喂你?”
谢必安立刻拿起筷子。
范无咎笑了,眼睛弯起来,亮晶晶的。
谢必安低头咬了一口鸡腿,味道其实不错,食堂大师傅今天发挥得挺好。
但他就是觉得……不对劲。
哪儿不对劲呢?
是范无咎看他的眼神太专注了,专注得不像在看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同学。
是他总是理所当然地进入自己的安全距离,像跨越一条根本不存在的界线。
是他那种理所当然的、近乎亲密的关心。
谢必安嚼着米饭,想。
从小到大,他几乎没有朋友。
不是没人想跟他交朋友,但谢必安习惯了一个人。一个人上学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去图书馆。他享受那种安静和秩序,喜欢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的感觉。
可范无咎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,把他所有习惯都打乱了。
他会突然出现在图书馆,坐在谢必安对面,装模作样地翻两页书,然后开始睡觉。
他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,抱着篮球跑过来问:“谢必安,你会打球吗?”
他不会。范无咎就教他,手把手地教。掌心贴着谢必安的手背调整姿势,呼吸喷在他耳侧:“手腕用力,对,就这样。”
谢必安全身都僵了。
他想说你别碰我,想说我自己会学,想说我们没那么熟。
但一转头,对上范无咎那双眼睛,亮亮的,带着笑,专注地看着他,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而且。
谢必安垂下眼睛。
范无咎每次被他拒绝或者推开的时候,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会往下垂一点,嘴角的弧度也会收起来。不是生气,就是……有点失落。
真的很像小时候的那只小黑狗,可又不一样。范无咎比那只小狗高大得多,嚣张得多,也难缠得多。
但那种眼神……
谢必安叹了口气。
“叹什么气?”范无咎立刻问,“鸡腿不好吃?”
“不是。”谢必安摇摇头,顿了顿,轻声说,“谢谢。”
范无咎眼睛又亮起来:“谢什么,明天还想吃什么?我帮你打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
“糖醋排骨怎么样?还是红烧肉?”
谢必安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算了。
让他去吧。
下午自习课,范无咎又凑过来了。
这次他抱着一本数学练习册,指着最后一道大题:“这个,不会。”
谢必安看了一眼题目,又看了一眼范无咎。
“真不会。”范无咎一脸无辜,“教我呗,学霸。”
谢必安沉默了两秒,接过练习册,开始讲题。
他讲得很仔细,步骤清晰,逻辑严密。范无咎听着,眼睛却一直盯着谢必安的侧脸。
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照在谢必安脸上,能看见细细的绒毛。他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范无咎看着,忽然想伸手碰一下。
他也真的伸手了。
指尖刚要碰到谢必安脸颊,谢必安猛地往后一躲,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绷紧了。
“你干什么?”
范无咎手僵在半空,眨了眨眼:“你脸上有根睫毛。”
“……我自己来。”谢必安偏过头,抬手抹了抹脸。
范无咎看着他再次泛红的耳根,笑了。
“谢必安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是不是特别容易害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