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他慢慢地把“未来老婆”删掉,一个字一个字地,重新输入:
谢必安。
只是谢必安。
没有前缀,没有后缀,没有那些一厢情愿的幻想。
只是一个名字。
一个和他“不是一路人”的人的名字。
改完备注,他退出通讯录,点开那个加密的“生日计划”文件夹。
光标停在“会答应吧”那四个字上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按了删除。
整行字消失了。
接着,他把整个文件夹都删了。点确定的时候,手指没有抖,很稳。
就像在心里,把某个部分,很稳地、很彻底地,删除掉了。
做完这些,他站起身,从书架顶层抱下那个玻璃罐子。
罐子很重,里面装着八百多只纸鹤,和八百多句不敢说的话。
他坐在地板上,打开罐子,开始拆。
第一只,纸条上写着:“今天你睫毛上有光,我想帮你吹掉。”
幼稚。
可笑。
他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第二只:“你讲题的声音很好听,我想录下来,每天晚上听。”
恶心。
自作多情。
揉掉。
第三只,第四只,第五只……
他拆得很快,很用力,像是在和什么较劲。那些曾经让他心跳加速的句子,现在读起来只觉得羞耻,他怎么会觉得谢必安会喜欢这些?谢必安是A大的保送生,是要搞研究的人,怎么会喜欢他这种连三角函数都学不明白的笨蛋?
拆到第五百只时,他愣住了。
那张不是他写的纸条,静静地躺在掌心。
谢必安的字迹,干净利落:
无咎今天笑得很傻。
但很可爱。”
日期是一个月前。
一个月前,那时候,他已经开始折纸鹤了。谢必安是什么时候发现的?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,写下这张纸条,偷偷塞进去的?
是觉得他可爱,所以纵容?
还是觉得他可怜,所以施舍一点温柔?
范无咎盯着那张纸条,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,疼得他喘不过气。
如果是三个月前,他看到这张纸条,会高兴得跳起来,会觉得谢必安一定也喜欢他。
可是现在,他只觉得讽刺。
可爱又怎样?
再可爱,也不是一路人。
再可爱,也抵不过“我知道”那三个字。
他继续拆。
拆到第七百只时,他拆不动了。
垃圾桶已经满了,全是揉皱的纸条,像一堆被丢弃的、无人认领的心事。
玻璃罐子里还有一百多只没拆的纸鹤,在台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像嘲笑他的天真。
范无咎坐在地板上,抱着膝盖,看着那些纸鹤。
他想,算了。
生日礼物,不用准备了。
告白,也不用说了。
反正谢必安都知道,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,知道他们不该有除了“同学”以外的关系。
那他何必再去自取其辱?
折到最后一只时,他停下手,拿起那张用隐形笔写过字的“保证书”。
对着光看,纸面一片空白。
那些字还在,只是看不见了。
就像他的喜欢,还在,只是谢必安不想看见。
他把玻璃罐子盖上盖子,放回书架顶层。
然后关灯,躺回床上。
黑暗中,他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,是谢必安发来的消息:
“今天几点。”
范无咎盯着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按照平常,他会秒回,会找一堆借口,会问“你想我了吗”。
现在,他只是慢慢地打字:
“今天不去了,明天也有事,不去了。”
发送。
谢必安很快回复:
“好。三角函数第35页的题,记得做。”
“嗯。”
对话结束。
范无咎把手机扣在枕边,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他想,就这样吧。
回到“同学”的位置,回到“不是一路人”的事实里,回到……他该在的地方。
就当是一场梦。
现在,梦醒了。
他是范无咎。
谢必安是谢必安。
他们不是一路人。
他知道。
谢必安也知道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