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安亭里有人探头出来:“找谁?”
“范无咎。”谢必安说。
保安打量了他一下:“哪一栋?”
“……不记得了。”谢必安说,“我记得怎么走。”
保安挥挥手:“那你填个信息,然后进去吧。”
谢必安走进小区。路很宽,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开着花的灌木。他沿着记忆里的路线走,拐了两个弯,看到那栋白色的三层小楼。
院子里停着两辆车,一辆黑色轿车,一辆红色跑车。窗帘都拉着,看不到里面。
谢必安站在栅栏外,看了很久。
他想按门铃,想问问范无咎在不在家,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去图书馆,想问问他……是不是生气了。
但最后,他只是转身离开了。
走到小区门口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谢必安立刻拿出来看。
是范无咎。
“不在。有事?”
谢必安盯着那几个字,手指在屏幕上悬停。他想说“我去图书馆了,你没来”,想说“我买了折纸”,想说“我想见你”。
但最后,他只回:
“没事。”
发送。
然后他收起手机,往公交车站走。
太阳很大,晒得柏油路发烫。
他知道范无咎在躲他。
谢必安不明白为什么。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范无咎不来了。
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晚上,谢必安坐在书桌前,打开了那包彩纸。
纸很漂亮,五颜六色的,在台灯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他拿起一张蓝色的,按照记忆里的步骤,开始折。
范无咎教过他。有一次在图书馆,范无咎折了一只纸鹤,放在他笔记本上,说:“送你的。”
那只纸鹤很小,歪歪扭扭的,一只翅膀大一只翅膀小。
谢必安当时说:“丑。”
范无咎就笑:“丑也是你的。”
后来谢必安把那只纸鹤夹在了字典里,现在还在。
第一只……
第二只……
第三只……
第四只,第五只,第六只……
台灯的光暖黄,照在桌面上。谢必安低着头,很认真地折着那些小小的纸鹤。
折到第二十只时,他停下手,看着桌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小东西。
范无咎说要折一千只。
他说那是秘密。
谢必安不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,但他想,也许他可以帮范无咎折一些。
折到一百只,或者两百只。
等范无咎回来了,就给他。
然后问:你的愿望是什么?
如果范无咎不说,他就不问。
如果范无咎说了……
谢必安拿起一张红色的纸,继续折。
窗外的夜色很深,星星很少。远处的街道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,很快又归于寂静。
房间里只有折纸时细微的窸窣声。
谢必安折得很慢,很认真。
当他折到第三十只时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一条推送新闻,关于高考改革的。
不是范无咎。
谢必安看了一眼,按灭屏幕,继续折纸。
第三十一只,黄色。
第三十二只,绿色。
第三十三只,紫色……
他折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,久到早起的鸟儿开始啁啾。
桌上堆满了小小的纸鹤,五颜六色的。
谢必安放下最后一只纸鹤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。
他数了数:263只。
还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但他累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,淡金色的光正在云层后面酝酿。
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范无咎会来吗?
谢必安不知道。
但他会等。
他回到书桌前,把那些纸鹤一只一只收进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里。
盖上盖子的时候,他轻声说:
“第264只,明天折。”
然后他关上灯,躺到床上。
闭上眼睛之前,他想起范无咎写的那句话:
“谢必安和范无咎玩永远在一起。”
他看到了,可他当时没回答。
现在他想对范无咎说:会。
可是范无咎不在这里。
听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