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照着满地跪伏的禁军，照着那两颗滚在尘土里的头颅。
夜风卷着血腥味，扑在每个人脸上。
李承乾坐在马上，看着程知节那低垂的头颅，看着李世勣和张士贵僵硬的背影，看着黑压压一片跪倒的将士，终于缓缓开口:
“既然如此，卢国公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吗？”
程知节闻知，没有说话。
而李承乾命令的说道。
“传我令——”
他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得让每个人心头一颤。
“即刻起，所有禁军，全部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。没有我的手令，任何人不得擅动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程知节身上:
“卢国公，你说呢？”
这话问得轻飘飘的，可里头的分量，谁都听得出来。
程知节跪在地上，背脊绷得笔直。
他能感觉到身后几千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，能感觉到李世勣和张士贵投来的视线，更能感觉到马上那道冰冷的目光。
太子这哪里是商量？
这是逼他站队！
他脑子里飞快地转——魏王死了，晋王也死了，两颗人头就血淋淋地扔在面前。
太子这摆明了是要效仿陛下当年的玄武门，只不过陛下杀的是兄弟，太子杀的是弟弟。
现在反抗？
禁军虽然人多，但是他可是太子呀！
而且等陛下从洛阳回来，看到两个儿子都死了，长安城乱成一锅粥，他程知节，第一个就得掉脑袋！
可不反抗……
那就是默认了太子今夜所做的一切。
等于是和太子绑在了一条船上，船翻了，大家都得淹死。
程知节额头的汗渗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卢国公，”李承乾的声音又响起来，这次带着点不耐烦，“我在等你的回答。”
程知节一咬牙，抬起头。
火光下，太子的脸平静得可怕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得意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像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“殿下，”程知节喉咙滚动，声音干涩，“臣……遵命。”
这三个字说出来的瞬间，他感觉到背上的压力一轻，可心里却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程知节就是太子的人了。
“好。”李承乾点点头，又看向李世勣和张士贵，“你们呢？”
李世勣和张士贵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脸上看到同样的无奈。
还能怎么选？
程知节都低头了，他们俩要是硬扛，那就是找死。
“臣等……”两人齐声，“遵命。”
李承乾这才露出个笑容，很淡，可总算有了点温度:“三位将军都是跟着父皇打天下的老臣，也是我信得过的人。今夜之事，实属不得已——魏王、晋王谋逆，我身为监国太子，不得不行雷霆手段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温和了些:
“待我日后登基，还需三位将军多多辅佐。届时，今日之功，我必不会忘。”
这话说得很明白了——跟我干，有肉吃。
程知节心里最后那点犹豫，彻底散了。
伸头一刀，缩头也是一刀。
当年跟着陛下发动玄武门之变，不也赌赢了吗？
如今再赌一次，又如何？
“殿下！”程知节重重抱拳，声音洪亮，“臣程知节，愿为殿下效死！”
这一声喊出来，身后李世勣和张士贵也立刻跟上:
“臣李世勣，愿为殿下效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