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无忌的心，彻底沉到了谷底。
太子这哪里是在问话？
分明是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，只等着他承认，或者……逼他承认！
他低着头，感觉全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。
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衫，冰凉一片。
他脑子里乱糟糟的：承认？那就是死路一条！不承认？太子的架势，能放过他吗？
他后悔了，后悔不该那么急着送出那封信，更后悔低估了这位外甥的手段和决心！
殿内死寂，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。
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替赵国公说话，也没人敢顺着太子的话去踩一脚。
李承乾欣赏着长孙无忌那微微颤抖的肩膀，和竭力维持却依旧苍白的侧脸，心中快意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，让这位曾经权倾朝野、连父皇都要礼让三分的舅舅，也尝尝什么叫恐惧，什么叫人为刀俎！
“诸位大臣。”
李承乾不再看长孙无忌，转而面向群臣，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你们也帮孤参详参详。写出这种动摇国本、污蔑储君信件的人，孤……该如何惩处才好？”
这话问出来，殿内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度。
知道内情的褚遂良等人，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，双腿发软，生怕太子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。
依旧无人敢应声。
李承乾似乎也不急，他拿起那封血信，缓步走下御阶。
明黄的袍角拂过光洁的金砖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，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。
他停在了房玄龄面前。
“梁国公，”他将信纸递到房玄龄眼前，“你素来博闻强识，朝中诸公的笔迹，想必你最是熟悉。来，替孤瞧瞧，这信上的字，究竟出自何人之手？”
房玄龄看着近在咫尺的信纸，那熟悉的、带着长孙无忌特有风骨的字迹，刺得他眼睛发痛。
他哪里需要细看？
只看一眼便知！
他也瞬间明白了太子的用意，太子自己岂会不知？
这是要借他房玄龄之口，当众坐实长孙无忌的罪名！
说，还是不说？
房玄龄喉头滚动，感觉那薄薄的信纸重若千钧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梁国公？”李承乾等了片刻，语气渐冷，“怎么，连你也……看不出来？”
压力如山倾覆。
房玄龄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脸上只剩下一片灰败的平静。
他低下头，声音干涩而疲惫：“回太子殿下……老臣……老眼昏花，确实……辨识不出。”
“哦？辨识不出？”李承乾收回信纸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却让所有人心里一紧。
“看来梁国公确实是年事已高，精力不济了。连字迹都辨不清，如何还能为朝廷分忧，替陛下效力？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陡然转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既然如此，梁国公，你还是——回府休养去吧。”
回府休养？！
这四个字如同惊雷，在每个人耳边炸响！
这……这是要罢免房玄龄的官职？！
罢免当朝宰辅，陛下最为倚重的梁国公？！
疯了！
太子真的疯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