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越说越没底,声音渐渐小了下去。
旁边几个官员见状,赶忙附和,想把这个话题含糊过去:
“是啊殿下,盛世之年,钱粮何足挂虑?”
“国库丰盈,足可应对一切开支……”
“陛下文治武功,天下富足……”
他们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套话,心里却直打鼓。
李承乾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直到那几个声音渐渐平息,他才缓缓抬起眼。
“取之不竭?国库丰盈?天下富足?”
他重复着这几个词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忽然——
“荒谬!”
他猛地一拍御案,霍然站起!声音如同炸雷,震得殿梁似乎都在嗡响!
“一派胡言!自欺欺人!”
他几步走到御阶边缘,居高临下,指着刚才说话的那几个官员,眼中怒火燃烧。
“贞观盛世?好一个贞观盛世!”
“你们就只会用这四个字,来糊弄君父,糊弄天下,也糊弄你们自己吗?!”
“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!看看边境不宁的军报!看看州县请求拨款的奏章!看看各地水旱蝗灾的文书!”
“再看看——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,几乎是在厉喝:
“看看户部那本快要见底的烂账!”
“这就是你们口中的‘国库丰盈’?这就是你们所谓的‘取之不竭’?!”
他胸膛起伏,显然怒极,冰冷的目光刺向每一个瑟瑟发抖的臣子。
“躺在‘盛世’的旧梦裡,吸着百姓的血,却对真正的危机视而不见……”
“你们,就是这样为官?就是这样,做我大唐的栋梁?!”
“简直……荒谬透顶!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整个太极殿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李承乾压抑着怒火的喘息声,清晰可闻。
李承乾这一番怒斥,如同冷水泼头,把满殿大臣浇了个透心凉。
震惊,恐惧,后怕……各种情绪混在一起,让他们僵在原地。
太子……居然把“贞观盛世”这块遮羞布,给彻底撕了下来!
可仔细一想,太子说得……好像没错。
这几年,天下太平久了,他们确实渐渐松懈了。
奏章看得马虎了,下情懒得体察了,整天想着怎么歌功颂德,怎么维持体面。
早没了贞观初年那股子宵衣旰食、励精图治的劲儿。
太子殿下这话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把他们从盛世迷梦里狠狠抽醒!
唐俭率先撩袍跪倒,声音沉痛而诚恳:“太子殿下洞若观火,臣等……汗颜!殿下圣明!”
李靖、侯君集等武将也紧随其后,轰然拜倒:“殿下圣明!”
有了带头的,其余文武百官哪还敢站着?
哗啦啦跪倒一片,声音参差不齐,却都带着惶恐:
“臣等有罪!殿下圣明!”
“殿下目光如炬,臣等惭愧!”
看着脚下黑压压一片诚惶诚恐的脑袋,听着那不再敷衍的请罪声,李承乾嘴角,终于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