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,行宫。
最后一批需要李世民亲自过目的文书终于批阅完毕。
他放下朱笔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长舒一口气。
洛阳的事务,总算了结。可以回长安了。
可这股轻松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,心头那股盘旋多日的不安,又如阴云般聚拢过来,沉甸甸地压着。
毫无缘由,就是心慌。
仿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,正抵在脊背之后。
“陛下,銮驾仪仗已准备妥当,随时可以启程。”
尉迟敬德走进来禀报,看到李世民紧锁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色,不由关切道。
“陛下,您脸色不太好,是否龙体欠安?可要宣太医?”
李世民摆摆手,目光有些空茫地望向窗外长安的方向。
“朕无恙。只是……不知为何,近日常觉心悸,似有大事将生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自己最信任的猛将:“敬德,你说……长安,当真一切如常吗?”
尉迟敬德愣了一下,随即拍着胸脯,声音洪亮。
“陛下多虑了!长安有太子殿下,有房相、长孙大人等一众老臣坐镇,能出什么乱子?”
“定是陛下连日操劳,心神疲惫所致。陛下放心,有俺尉迟敬德在,任他是妖魔鬼怪,也休想近陛下一步!”
看着爱将忠心耿耿、毫无阴霾的脸,李世民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,露出一丝苦笑。
“是朕多心了。或许真是累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兵器架前,握住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定唐刀冰凉的刀柄,熟悉的触感传来,似乎驱散了些许不安。
“你说得对,有你在,朕有何惧。”
李世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。
“传令下去,明日辰时,拔营起驾,回京!”
“臣,领旨!”
尉迟敬德抱拳,大步离去安排。
李世民独自立于殿中,手指缓缓拂过刀鞘上细微的磨损痕迹,那是无数场厮杀留下的印记。
“承乾……”他低声念着长子的名字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,“但愿……是朕想多了。”
长安,东宫。
气氛与洛阳的疑虑截然不同,这里冷静得像一块冰。
李承乾坐在书房里,听完上尉关于朝会后各方动向的密报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那些心里还不服帖,指望着陛下回来翻盘的,”
他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。
“盯死了。父皇回京前后这几日,是他们最后,也最可能狗急跳墙的时候。”
他抬眼,看向阴影中的锦衣卫首领。
“告诉联络城外、传递消息……”
他顿了顿,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不必请示,就地格杀。尸体处理干净,做成暴病或意外。”
“宁可错杀,不可错放。”
锦衣卫单膝跪地,头垂得更低。
“属下明白!定不使一人一信,逃出罗网!”
“去吧。”
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角落,消失不见。
书房里只剩下李承乾和高顺。
“高顺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从此刻起,你与陷阵营七百精锐,便是孤的依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