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终于忍不住，声音干涩地开口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直白：
“接下来……你还想做什么？”
他盯着李承乾，眼神复杂。
“一并说出来吧。让朕听听，你究竟……还打算怎么折腾这大唐的朝堂，折腾朕这个……父皇。”
李承乾闻言，转过头，看着御座上脸色灰败却强撑着一口气的父亲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讽刺，反而有点像是听到孩子闹脾气时的无奈。
“父皇，”他语气轻松，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，“我知道你很急，但你现在先别急。”
“饭呢，要一口一口吃。路呢，要一步一步走。”
他摊了摊手，一副“我很忙但很有章法”的样子。
“着急，是没有用的。您看，今日这朝堂之上，儿臣还有不少正事要处理呢。父皇不妨……也好好听听？”
这话简直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晚辈，气得李世民胸口又是一阵翻腾，却只能死死忍住。
李承乾不再看他，目光转向下方文官队列中另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。
“刑部尚书。”
“臣在！”
被点名的刑部尚书一个激灵，几乎是弹出来的，比刚才礼部尚书的速度还快。
他额头的冷汗比礼部尚书只多不少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天知道这位杀伐果断的太子殿下点名刑部是要干什么？
抄家？灭族？他简直不敢想！
“太、太子殿下有何吩咐？臣、臣万死不辞！”
他声音都带着颤音，腰弯得快要贴到地上了。
李承乾没立刻说话，而是先看了一眼如铁塔般侍立在一旁的高顺。
“高顺，名单。”
高顺面无表情，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、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册子，上前几步，递到了刑部尚书颤抖的手中。
刑部尚书捧着那册子，感觉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他喉结滚动，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只看了几眼，他瞳孔就是一缩！
册子上密密麻麻，写的全是名字。
不只是名字，后面还跟着官职、籍贯，以及……一行行清晰列出的“事由”。
“赵匡义，贞观十年，任某州刺史，侵吞灾粮八百石，致流民数十……”
“柳明达，利用漕运之便，私贩盐铁，获利巨万……”
“何君，纵容子弟强占民田，逼死农户三人，以权压案……”
一条条，一桩桩，触目惊心！
贪污、受贿、枉法、欺压百姓……
几乎涵盖了所有能想到的贪官污吏的罪行，而且时间、地点、数目，有的甚至还有模糊的证人线索，写得清清楚楚！
刑部尚书越看心越凉，手抖得册子哗哗作响。
他当然认得其中不少名字，有些甚至算是朝中有头有脸、或者地方上的实力派官员！
他脑子里乱成一团，太子殿下给他看这个是什么意思？
是考验？是警告？还是……
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，看向李承乾，声音发虚：“殿、殿下……这……这是何意？臣、臣愚钝……”
李承乾看着他，语气平淡地反问：“这上面的东西，你看了。有何感想？”
感想？刑部尚书差点哭出来。他能有什么感想？他敢有什么感想？
他拼命转动着几乎僵住的脑子，结结巴巴试探道：“这……这些人……莫非……殿下是要……处理他们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