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只需要知道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斩钉截铁:
“这上面所写的每一件事,都是真的。每一个名字后面对应的罪责,都证据确凿。”
“真的?!”李世民声音拔高,充满了怀疑和抗拒,“这怎么可能?!朕……朕不信!”
李承乾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,嘴角那抹淡漠的弧度加深了些,反问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:
“怎么就不可能呢,父皇?”
“难道在您心里,您任用的这些官员,就真的个个都是清廉如水、爱民如子的圣人吗?”
他向前踱了一小步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李世民耳中:
“还是说……父皇您,其实根本就不愿意相信,您治下的‘贞观盛世’,光鲜的朝服之下,也藏着这么多蛀虫和污秽?”
这句话,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狠狠刺进了李世民最不愿触碰的角落。
李世民被那句“光鲜朝服下的蛀虫”刺得心头一痛,脸色铁青,却梗着脖子,不愿承认自己治下竟有如此不堪。
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模样,不仅没继续逼迫,反而语气一转,甚至带上了一丝……感慨?
“父皇啊!”
他声音放缓了些,目光仿佛穿透了此刻的剑拔弩张,看到了更远的地方。
“您刚登上皇位那会儿,儿臣虽然年幼,但也记得。您确是励精图治,宵衣旰食,一心要扫平隋末乱局,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肯定。
“您做到了。在您和房相、杜公、魏征他们那一批老臣的努力下,大唐迎来了贞观之治,四海宾服,百姓安乐。”
“这份功业,千古少有,儿臣……是佩服的。”
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,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追忆,让殿内紧绷的气氛都微微一滞。
连李世民都怔了一下,有些愕然地看着儿子,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。
但李承乾话锋紧接着就是一转,那点感慨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剖析。
“可是啊,父皇,”他微微前倾身体,目光锐利地钉在李世民脸上,“盛景之下,暗流涌动。这些年,您就没觉得……自己变了吗?”
“您身边的那些老臣,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魏征……一个个都走了。能对您直言不讳、甚至犯颜直谏的人,越来越少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敲在每个人心头。
“父皇,您难道就没察觉……随着年纪渐长,四海承平,您……有点听不进逆耳忠言了吗?”
“您难道就没觉得,自己有时候做出的决定,开始不那么……英明了吗?”
“甚至……”
李承乾的声音顿了顿,抛出了一个更重的问题:
“您难道就没发现,自己身上……也开始有了那么点,‘昏庸’的苗头了吗?”
“轰——!!!”
“昏庸”两个字,像两记最沉重的耳光,狠狠扇在了李世民的脸上!
他整个人猛地一震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猛虎,瞬间从刚才那片刻的怔忡中暴怒而起!
“混账!!!”
一声怒吼,几乎要掀翻太极殿的屋顶!
李世民脸色涨得通红,额头上青筋暴跳,指着李承乾的手指颤抖得厉害,眼中喷涌出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!
说他别的可以,说他晚年懈怠、说他疏于朝政,甚至说他冷酷无情,他或许还能强忍!
但“昏庸”?!
这简直是对他一生功业、对他作为帝王最核心价值的彻底否定!是最大的侮辱!
“你这逆子!你这畜生!!!”李世民气得语无伦次,声音都劈了,“你居然敢……敢说朕昏庸?!啊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