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串专业而犀利的问题，如同冰雹般砸向户部尚书。
“我……这……”户部尚书额头冷汗如雨，支支吾吾，眼神躲闪，求助般看向御座上的皇帝，又惊恐地瞟向太子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他哪里敢照实说？这里面的猫腻和窟窿……他自己都不完全清楚，但知道绝对不小！以往陛下虽也过问，但多是看总数和大概，何时如此细致地盘问过这些“细节”和“损耗”？
李承乾并不需要他回答。
看着户部尚书那副魂飞魄散、哑口无言的模样，他轻轻“呵”了一声，那声音里的嘲讽，清晰可闻。
然后，他再次转向李世民，语气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一种“事实胜于雄辩”的力量：
“父皇，您看。”
“您信赖的、掌管我大唐钱粮命脉的户部尚书，连几个基本的数据都答不上来，或者……不敢答。”
“这，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？”
“儿臣是否污蔑，国库是否真的如儿臣所言……想必，您心中，此刻应该……有几分掂量了吧？”
“……”
李世民看着下方抖如筛糠的户部尚书，又看看气定神闲、仿佛掌控了一切的李承乾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现那股冲天的怒火，不知何时，已经泄了大半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深沉的、冰凉的，带着无尽疲惫和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的无力感。
这个逆子……他到底，还挖出了多少，自己不知道，或者假装不知道的……脓疮？
李世民看着下方那抖若筛糠、连基本钱粮数据都答不上来的户部尚书，再听着李承乾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话语，胸中那团暴怒的火焰，仿佛被一盆冰水骤然浇熄了大半。
剩下的，只有灼烧后的灰烬，和一股深深的、彻骨的无力感。
他跌坐回龙椅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上冰冷的龙鳞纹路。
李承乾却并没有就此打住。他看着父亲那失魂落魄、气势萎靡的模样，不仅没有收敛，反而向前一步，语气变得更加锐利，甚至带上了一种“痛心疾首”的质问！
“父皇！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情绪：
“难道到了现在，您还觉得自己一点都没变吗？！”
“您扪心自问！贞观初年，贞观盛世的头十年！您是如何做的？！”
他的话语如同疾风骤雨，敲打着李世民渐渐模糊的记忆：
“那时候的您，天不亮就起身处理政务，常常与房相、杜公他们议事到深夜！奏章堆积如山，您一一披阅，事必躬亲！”
“您虚心纳谏，哪怕魏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您下不来台，您也能强压怒火，过后反而赏赐！您说‘以铜为镜，可以正衣冠；以古为镜，可以知兴替；以人为镜，可以明得失’！”
“您轻徭薄赋，与民休息，亲自过问农桑，督促水利！您厉行节俭，宫中用度一减再减，恨不能将每一文钱都用在百姓身上，用在边疆将士身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