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杀了青雀！杀了稚奴！手上沾着你亲弟弟的血！！你逼宫夺权，将朕囚禁于此，夺走朕的一切！！”
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破裂：
“现在！你现在居然……居然有脸跟朕说，你做这一切，都是为了朕好？！是为了挽救朕？！是为了朕的英名和江山？！”
“哈哈哈哈！滑天下之大稽！无耻之尤！朕活了这么多年，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！！”
李世民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，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一种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荒谬感。
这逆子，不仅夺了他的权，毁了他的盛世梦，杀了他的儿子……
现在，居然还要将这一切，包装成“孝心”和“忠心”？！
这简直比直接捅他一刀，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冰寒和恶心！
李承乾面对父皇这歇斯底里的狂笑和怒骂，脸上那副“恳切”的表情却慢慢收敛了。
他重新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，甚至带着一丝漠然的神色。
仿佛刚才那番“情真意切”的表演，只是随手为之，对方信或不信，于他而言，并无区别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世民狂笑、怒骂，直到对方笑声渐歇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通红的双眼。
然后，他才淡淡地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：
“父皇，您信或不信，儿臣并不在意。”
“儿臣只是将事实，和儿臣的‘初衷’，告知于您。”
“至于您如何想……那是您的事。”
他微微抬了抬下巴，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听得目瞪口呆、三观仿佛都被震碎了的文武百官，最后重新落回李世民身上。
“不过，无论您信不信……”
“这大唐的未来，该往何处去，如今……”
“已经由不得您了。”
李承乾看着父皇那副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谎言、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力反驳的模样，心中并无波澜。
他要的，从来就不是李世民的理解或认同。
他需要的，只是让这位曾经的天可汗，彻底认清现实，熄了最后那点不甘的火焰。
于是，他不再纠缠于那套“为你好”的说辞，转而抛出了另一个看似具体、实则诛心的问题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，甚至带着点探讨的意味：
“父皇，即便您不信儿臣的‘用心’，那我们不妨说说更实际的东西。”
“您可知，如今大唐在编的户籍人口，与武德年间，乃至贞观初年相比，增长了多少？各道州县的田亩数量，又增加了多少？”
李世民正处于盛怒之后的虚脱与恶心之中，闻言下意识皱起眉，带着未消的余怒冷哼道：
“此乃户部常政，朕自然知晓！贞观以来，天下安定，百姓休养，人口滋生，田亩开辟，远超隋末！此乃盛世明证，何须你来质问？！”
他虽如此说，但心里却隐约有些发虚。具体增长了多少？各道详情如何？他近年确实未曾像早年那般，将这些数据烂熟于心了。
李承乾似乎早有所料，轻轻一笑：
“哦？那父皇可知，这增长的人口和田亩之中，有多少是被地方豪强、士族大户隐匿不报，成了不向朝廷纳税服役的‘隐户’和‘隐田’？”
“您可知，许多州县上报的户籍与田册，数字光鲜，实则早已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？朝廷因此损失的赋税徭役，年复一年，累积起来，又是一个怎样的天文数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