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分明是牢头!是看守!
他张了张嘴,想要怒吼,想要拒绝,想要掀翻这一切。
可是……
他能做什么呢?
玉玺没了,兵符没了,忠心于他的将领或死或叛。
就连这殿上的群臣,也没有一个敢为他说话。
他已经是笼中的鸟,网里的鱼。
所有的愤怒、不甘、屈辱,在这一刻,都化为了一种深沉的、冰凉的麻木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。
那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。
李承乾见状,脸上露出了更加温和的笑容。
他又转向那队陷阵营士兵,最后叮嘱道:
“陛下的起居,要尽心照料。陛下想去后宫何处散心,你们便护送前往,不可阻拦。后宫之内,父皇可随意走动,不必限制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依旧温和:
“只是……若要出宫,或是有外臣求见,需得先知会东宫,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队正沉声应道。
李世民听着,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、嘲讽的弧度。
随便走动?后宫之内随意?
说得真是好听。
不过是把笼子,换成了大一点的笼子罢了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。
李承乾似乎终于交代完了。他后退一步,对着御座上的李世民,端端正正行了一个臣子之礼。
“父皇,您操劳了一上午,想必累了。请回后宫歇息吧。”
他的声音恭敬,无可挑剔。
“至于那些繁杂的政务、改革的大计、边疆的战事……”
他直起身,目光平静而笃定:
“一切,都有儿臣在。”
李世民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曾经在自己膝下承欢、因为腿疾而日渐阴郁、被自己渐渐忽视的长子。
看着他如今意气风发,运筹帷幄,将整个天下都握在掌中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在内侍的搀扶下,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脚步有些踉跄,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。
他没有回头。
十二名黑甲武士沉默地跟了上去,如同无声的影子。
李承乾站在原地,目送着父皇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光影里。
然后,他转过身。
殿内,群臣还站在原地,没有人敢动。
李承乾的目光扫过他们。
“散朝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群臣如蒙大赦,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。他们鱼贯退出太极殿,脚步匆匆,却又尽力不发出太大声响。
不多时,这曾经象征着大唐至高权力的殿堂,便彻底空旷下来。
只剩下李承乾,和他手中的传国玉玺与调兵虎符。
他低下头,看着掌心那方温润的玉玺,那对冰冷的青铜虎符。
阳光从殿门外斜斜射入,落在他身上,将他年轻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光。
他缓缓握紧手指。
玉玺和虎符,冰凉的触感贴合着掌心的纹路。
天下大势,已尽归于此。
接下来……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空旷的大殿,越过那空荡荡的御座,投向殿外辽阔的天空。
接下来,便是彻底、全面、不留余地的——
改革。
他嘴角微微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