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周道谨脸上,不轻不重:
“你拿去,走吏部的正式流程。拟敕,用印,该发的告身发下去,该调的限期到任。”
“若有疑问……”他的语气依旧平静,“可以现在提。”
周道谨哪里敢有疑问!
他捧着那份名单,像捧着尚方宝剑,不,像捧着免死金牌!
太子殿下把这等机密的擢升名单交给他吏部来过手续,这哪里是问责?这是信任!是重用!是给他周道谨在新朝站队的机会!
他当机立断,再次跪倒,声音洪亮:
“殿下明鉴!此名单所录,皆是众望所归之才!臣无任何异议!”
“臣即刻回部办理,三日之内,必定将所有告身、敕令、公文,全数办妥!”
李承乾看着他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去吧。”
“臣遵命!”
周道谨捧着名单,倒退三步,转身,脚步生风地出了崇文殿。
那背影,竟隐隐有些意气风发的味道。
李承乾收回目光,靠在椅背上,轻轻舒了口气。
窗外,晨光正好。
新的一天,才刚刚开始。
他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他面前摊开的,还有第二份名单,第三份名单。
还有神机营的筹建章程,还有新式学堂的选址规划,还有那份即将送往各道、昭告天下的“科举革新诏书”的草稿。
还有……很多很多。
他低头,重新拿起笔。
太极殿那空荡荡的御座,他没有去看。
还不到时候。
他现在要做的,不是坐上去,而是把这个座位下方所有的地基,全部换成他李承乾的。
从人到制度,从思想到力量。
他要让这个帝国,从里到外,彻彻底底——
换一副筋骨。
殿外,东宫属官们开始忙碌起来。
脚步声,低语声,公文翻动的窸窣声。
新朝的第一天,没有锣鼓喧天,没有朝贺大典。
只有这崇文殿内,一个年轻人在纸上不停书写的声音。
沙沙。
沙沙。
像是种子破土,像是江水开冻。
像是——一个新的时代,正从笔尖,一点一点,流淌进现实。
李承乾坐在案后,看着周道谨捧着名单匆匆离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他收回目光,低头,手指轻轻摩挲着案上另一份尚未展开的卷轴。
嘴里念念有词,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:
“第一步……只是第一步。”
是的,这只是开始。
把那些尸位素餐的人换下去,把自己的人安排上来——这是任何一个新君上位都必须做的事。
父皇当年不也是这样吗?
武德九年之后,他把高祖朝的旧臣一批批换掉,换上了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魏征这些贞观新贵。
那些人跟着他,从玄武门走到太极殿,从乱世走到盛世。
所以父皇才能牢牢握着朝堂二十三年。
李承乾要做的,也一样。
不,不止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