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是你们铸的火炮?”
郭荣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殿、殿下……臣等严格按照殿下给的图纸,一丝一毫都不敢……”
“一丝一毫?”李承乾打断他,指着炮管上的砂眼,“这是什么?”
郭荣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膛线呢?”李承乾又问,“孤给的图纸上,膛线要求多深、多密,你看了吗?”
郭荣额头开始冒汗。
他当然看了。但工匠们说,那要求太高,做不出来。做出来也容易炸膛。所以……就稍微改了一下。
但他不敢说。
李承乾看着他那副表情,什么都明白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火气,转身对那些工匠说:
“谁是管事的?”
一个满手老茧、头发花白的老匠人走上前,躬身道:
“回殿下,小的是铸炮的掌作。”
李承乾看着他: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小的姓鲁,叫鲁大。”
“鲁大。”李承乾点点头,“你来告诉孤,为什么铸出来的炮,跟图纸不一样?”
鲁大低着头,声音有些发闷:
“回殿下……殿下的图纸,要求太高了。那膛线要那么深、那么密,小的们试过几次,总是铸不好。铸出来就裂,裂了就废。废了好几炉,郭尚书说成本太高,让小的们先照着老法子做……”
李承乾听完,沉默了几息。
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让郭荣和鲁大同时心里一寒。
“成本太高?”李承乾看着郭荣,语气淡淡的,“郭尚书,你倒是会替孤省钱。”
郭荣“噗通”一声跪下了:
“殿下恕罪!臣、臣只是想着,国库刚刚……臣想着能省则省……”
“能省则省?”
李承乾蹲下身,平视着他:
“郭尚书,孤问你,这炮是干什么用的?”
郭荣嘴唇哆嗦着:
“是、是打仗用的……”
“打仗用的。”李承乾点点头,“那如果拉到战场上,打到一半,炮管炸了,炸死的是谁的人?”
郭荣哑口无言。
“炸死的,是大唐的兵。”
李承乾站起身,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心里。
“他们拿着这样的炮去跟敌人拼命,结果炮先炸了,他们的命就没了。”
“你替孤省钱,省下来的钱,够买他们的命吗?”
郭荣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地,浑身发抖。
李承乾不再看他,转向鲁大:
“你起来。”
鲁大小心翼翼地站起身。
“带孤去看看你们的炉子和模具。”
鲁大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
“殿下这边请。”
他引着李承乾走到棚子深处,那里有几座正在烧着的熔炉,还有一排排摆放整齐的模具。
李承乾围着熔炉转了一圈,又看了看那些模具,忽然开口:
“重新开一炉。”
鲁大一愣:“殿下?”
“孤说,重新开一炉。”李承乾看着他,“孤亲自来。”
鲁大彻底懵了。
亲自来?
太子殿下要……亲自铸炮?
郭荣跪在地上,听到这话,也猛地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“殿、殿下……”他结结巴巴,“这、这如何使得?您是千金之躯,这粗重活计,怎么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