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没理他,已经开始挽袖子。
高顺上前一步,想说什么,但李承乾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鲁大,”李承乾看着那个同样愣住的掌作,“愣着干什么?开炉。”
鲁大一个激灵,连忙转身吩咐:
“快!开炉!加炭!加料!”
工匠们手忙脚乱地动起来。
很快,炉火重新燃起,风箱呼呼作响,铁水在炉中翻滚,发出耀眼的红光。
李承乾走到一旁,拿起一块黏土,开始亲手制作模具。
他的动作很快,很熟练。
搓、捏、压、刻,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犹豫。
鲁大在一旁看着,眼睛越睁越大。
这手法……
这手法比他这个干了几十年的老匠人还熟练!
他忍不住凑近了些,想看得更清楚。
李承乾头也不抬,一边做一边说:
“看好了。”
“模具的厚度,要均匀。厚了,散热慢,铸件容易出砂眼。薄了,撑不住铁水的压力,会裂。”
“模具的内壁,要抹一层细泥。泥要筛过三遍,不能有颗粒。抹的时候要均匀,不能厚薄不一。”
“还有这个——”
他拿起一根细细的铁签,在模具内壁刻着什么。
鲁大凑过去一看,瞳孔猛地收缩!
膛线!
太子殿下在刻膛线!
不是模具上的凹槽,是直接在内壁上刻出膛线的纹路!
“膛线不是铸出来的。”李承乾一边刻一边说,“是刻出来的。先铸一个粗胚,然后用工具一点点刻出来。这样刻出来的膛线,才够深,够密,够均匀。”
“刻完之后,再用细砂打磨。磨到光滑如镜,才能装药。”
鲁大听得目瞪口呆。
他干了一辈子铁匠,从来不知道火炮是这么做的!
李承乾刻完最后一笔,放下铁签,抬头看着他:
“记住了?”
鲁大下意识点头:
“记、记住了……”
李承乾没再说话,起身走向熔炉。
铁水已经烧好了,橙红的液体在炉中翻滚,散发出灼人的热浪。
李承乾接过一把长柄的铁勺,亲自舀起一勺铁水。
那铁勺很重,一勺铁水足有几十斤。
但李承乾稳稳端着,一步一步走向刻好膛线的模具。
周围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太子殿下……
太子殿下真的会干这个?
李承乾走到模具前,深吸一口气,然后——
铁水倾泻而下。
橙红的液体灌入模具,发出“滋啦”的声响,白烟升腾而起。
李承乾的手很稳,铁水均匀地灌入,没有丝毫外溅。
一勺。
两勺。
三勺。
直到模具被灌满。
李承乾放下铁勺,退后几步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“等它凉了,再开模。”
他转身看着鲁大:
“开模之后,膛线还需要打磨。用细砂纸,一点点磨,磨到能照出人影为止。”
“记住了吗?”
鲁大张着嘴,好半天才回过神来,用力点头:
“记、记住了!殿下!”
李承乾点点头,走到一旁坐下。
高顺端来一碗水,他接过来,仰头一饮而尽。
郭荣还跪在地上,已经彻底傻了。
他亲眼看着太子殿下挽袖子、做模具、刻膛线、灌铁水……
每一步都那么熟练,那么精准,完全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太子,倒像个干了几十年的老匠人!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
太子殿下怎么会这个?
他到底还有多少东西,是他们不知道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