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李承乾,目光里多了一丝敬意。
敢动这些,是需要胆量的。
不是一般的胆量。
李承乾没有在意他的目光,继续道:
“还有练兵。”
“现在的练兵,练的是什么?队列?阵型?射箭?这些都需要,但不够。”
“孤要练的兵,不仅要会这些,还要会操作火器,会使用火炮,会在火器掩护下冲锋,会跟骑兵配合。”
“这些东西,都要重新学,重新练。”
“所以,孤要在军中设立专门的学堂,让将领和士兵都去学。学不会的,不能当官。学得好的,重赏提拔。”
李勣听得头皮发麻。
学堂?
让将领去读书?
这在军中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!
那些老将,那些粗人,让他们去读书,比杀了他们还难受!
但他又不得不承认——殿下说得对。
火器这东西,跟刀枪剑戟完全不一样。不会用,就是一堆废铁。会用,就是神兵利器。
不学,不行。
“那……殿下打算从哪儿开始?”他问。
李承乾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:
“李尚书,你猜。”
李勣一愣。
然后他明白了。
从哪儿开始?
从他李勣开始。
殿下今天来,不光是来问事的,也是来看人的。
看他李勣,是站在旧的那边,还是站在新的这边。
李勣深吸一口气,缓缓站起身,然后——
郑重地跪了下去。
“臣李勣,愿为殿下效死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:
“殿下今日所言,皆是臣这些年想说却不敢说的话。”
“军中积弊,臣看在眼里,痛在心里。但臣人微言轻,又不敢触怒那些世家勋贵,只能装聋作哑。”
“今日殿下要改,臣愿做殿下的刀。”
“刀锋所指,臣必当先。”
李承乾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才站起身,走到李勣面前,亲手将他扶了起来。
“李尚书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李勣听出了其中的分量:
“孤等的,就是你这句话。”
李勣眼眶微热。
他忽然想起当年,陛下也是这样,亲手扶起跪在地上的他,说“世勣,朕信你”。
如今,陛下老了,被囚禁在后宫。
而太子,又成了新的陛下。
这就是天命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今往后,他要跟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。
一条充满荆棘,却可能通往真正强盛的路。
“殿下。”他平复了一下情绪,问道,“那些称病的将领,臣去处理?”
李承乾摇摇头:
“不,让他们继续病。”
李勣一愣。
“称病,说明他们还在观望。”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意,“观望,说明他们还有顾虑。有顾虑,就不会轻易反。”
“等第一批火炮铸好,等神机营拉出来给他们看看,等他们知道那些火器是什么玩意儿之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森然:
“孤倒要看看,他们还敢不敢病。”
李勣心头一震。
他忽然明白殿下的打算了。
不是不处理,是等着。
等着刀磨快了,再一刀砍下去。
到时候,那些观望的人,只有两个选择——
要么跪,要么死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他低下头。
李承乾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,回头看着李勣:
“对了,李尚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