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仁贵咽了口唾沫:
“那……咱们还反吗?”
薛万均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:
“先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张亮先动。”薛万均转过身,看着他,“他要是敢动,咱们再动。他要是怂了,咱们也怂。反正——刀架在脖子上的是他,不是咱们。”
薛仁贵愣住了。
他忽然明白父亲的打算了。
不是不反。
是让别人先反,自己在后面看风向。
反成了,跟着分肉。
反不成,还能撇清关系。
高,实在是高。
“那张亮要是催呢?”
“催?”薛万均冷笑一声,“让他催。就说咱们还在准备,让他再等等。等来等去,等他自己忍不住先动手——”
他走回案前,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:
“到时候,咱们就知道,该站哪边了。”
消息传到东宫,已经是三天后。
锦衣卫的密报写得很详细——薛万均怎么说的,薛仁贵怎么问的,父子俩在密室里待了多久,都一清二楚。
李承乾看完密报,嘴角微微勾起:
“这个薛万均,倒是有点脑子。”
高顺站在一旁,忍不住问:
“殿下,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李承乾放下密报,“让他等。”
“等他等到张亮先动,等到张亮被砍了脑袋,等到刀架在他脖子上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森然:
“到时候,他就知道该怎么选了。”
高顺点头,不再说话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崇文殿里,烛火次第亮起。
李承乾重新坐回案前,翻开另一份奏报。
那是神机营送来的操练记录。
三千人,操练一个多月,火铳三段击已经练得有模有样。火炮的配合,也渐渐熟练。
等第二批火炮铸好,等这三千人真正成军——
到时候,就算那七八万人真反了,他也有把握,一战定乾坤。
李承乾放下奏报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,却在飞快地转着。
张亮、薛万均、还有那些暗中串联的人……
他们会反吗?
什么时候反?
会怎么打?
一个个问题,在他脑子里轮转。
但他并不着急。
因为他知道,无论他们怎么反,最后的结果都一样。
区别只在于——死的人,是多,还是少。
仅此而已。
夜深了。
崇文殿的烛火,依旧亮着。
那道伏案批阅奏章的身影,在窗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远处,后宫的某处殿宇里,另一道身影,也坐在窗前,看着同一片夜空。
一个在等机会。
一个在等对方露出破绽。
第十一章惊雷
九月初九,重阳节。
长安城里家家户户插茱萸、饮菊酒,一片太平景象。
没人知道,三百里外的朔州,此刻已是箭在弦上。
朔州总管府。
张亮坐在正堂上,面前站着七八个心腹将领。
烛火摇曳,映得他脸上的横肉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