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顺心头一震，低下头去。
他知道，殿下说的对。
现在去见太上皇，除了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心里多一份念想，没有任何好处。
等。
只能等。
等所有人都死了那条心。
等太上皇自己，也死了那条心。
到时候，也许……
也许他们父子，还能坐下来，好好说几句话。
但现在，不行。
午后，雪渐渐小了。
李承乾重新坐回案前，继续看那些礼单折子。
翻着翻着，他忽然停住了。
高顺凑过去一看，是一份不起眼的折子。
上折子的人，叫狄知节。
就是那个被派去江南道的巡察使。
折子里写的，不是年礼，也不是请安。是一份密报。
密报上说：江南道的世家，表面老实了，背地里却没消停。有人在暗中串联，商议明年开春之后，联名上书朝廷，请求恢复旧制科举。
联名上书的人，据说有十几个世家，上百个读书人。
李承乾看着这份折子，嘴角微微勾起：
“有意思。”
高顺忍不住问：“殿下，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李承乾放下折子，“让他们上。”
“让他们上？”高顺愣住了，“殿下，联名上书，这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？”李承乾看着他，“可是给朝廷施压？可是让孤难堪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：
“高顺，你记住——有些人，你不让他闹，他永远不知道自己闹了也没用。”
“让他们联名。让他们上书。让他们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。”
“等他们都亮出来了——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森然：
“孤就知道，该砍谁的头了。”
高顺心头一凛，不再说话。
窗外，雪停了。
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，照在雪地上，明晃晃的刺眼。
新的一年，就要来了。
除夕夜，长安城万家灯火。
家家户户贴春联、放鞭炮、吃团圆饭。
皇城里也不例外。各宫的灯笼都挂了起来，照得一片通明。
唯独后宫那处殿宇，冷冷清清。
李世民坐在窗前，看着外面那盏孤零零的灯笼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身边的内侍小心翼翼地问：“陛下，要不要让人多挂几盏灯？”
李世民摇摇头：“不用。”
内侍不敢再问，退到一旁。
李世民看着窗外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除夕夜。
那时候，他刚登基不久，长孙皇后还在，承乾还小。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，吃年夜饭，看焰火，其乐融融。
那时候的承乾，还会奶声奶气地喊“父皇”，会缠着他要压岁钱，会骑在他脖子上看花灯。
可现在……
他闭上眼睛，苦笑一声。
那个奶声奶气的孩子，已经变成了把他囚禁在这里的人。
世事无常。
莫过于此。
“陛下，”内侍小心翼翼地问，“今晚的晚膳，是按往年惯例准备，还是……”
李世民摆摆手：“随便吧。吃什么都一样。”
内侍应了一声，退下去准备。
殿内，只剩李世民一个人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那盏灯笼，忽然喃喃道：
“承乾啊承乾……”
“你这小子，到底要把大唐，变成什么样呢……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