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身影,依旧坐在案后,已经开始批阅下一份奏章了。
他忽然觉得,这辈子,值了。
五月底,薛延陀的朝贡队伍到了。
李承乾在太极殿接见了他们。
不是他一个人。
是带着文武百官,在大朝会上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做给所有人看的——
大唐,还是那个大唐。
天可汗,还是那个天可汗。
只是换了个人坐而已。
薛延陀的使者跪在丹陛下,献上贡品,念着早就背好的贺词。
李承乾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等使者念完,他才开口:
“回去告诉你们可汗——从今往后,每年朝贡,按时送来。少一样,孤就再去一趟。”
使者磕头如捣蒜:
“是!是!一定!一定!”
朝会结束,李承乾走出太极殿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暖的。
他站在台阶上,看着远处那片湛蓝的天空,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那个人,也曾经站在这里,接受万国来朝。
那个人,也曾经像他一样,觉得自己无所不能。
那个人……
现在正坐在后宫的殿宇里,看着同一片天空。
李承乾收回目光,大步走下台阶。
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没时间感慨。
六月里,天气渐渐热了起来。
各道州县的奏报,也像天气一样,越来越“热”。
有好的,有坏的。
好的,是那些新科进士分派下去之后,确实干了点实事。
有人在河东道修了一段渠,灌溉了几千亩地。有人在江南道整顿了漕运,让粮船跑得快了三成。有人在陇右道跟突厥人做买卖,换回来几百匹好马。
坏的,是那些老油条开始动了。
有人在背后使绊子,让新人的事办不成。有人故意拖着不配合,让新人的公文卡在衙门里。还有人更狠,直接诬告新人贪赃枉法。
李承乾看着那些密报,冷笑了一声。
动手了?
好。
等的就是他们动手。
他拿起笔,在一份密报上批了几个字:
“锦衣卫查,属实者斩。”
然后交给高顺:
“送去。”
高顺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。
接下来一个月,各地陆续有人头落地。
第一个,是河东道的一个县令。他诬告新来的主簿贪污,结果被锦衣卫查出来是他自己贪。斩。
第二个,是江南道的一个别驾。他故意拖着不给新人批公文,害得人家修渠的工程差点黄了。结果被查出他收了当地豪强的贿赂,帮着隐瞒田产。斩。
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……
一个接一个。
有的斩在县门口,有的斩在府衙前,有的斩在菜市口。
每一颗人头旁边,都贴着一张告示:
“贪赃枉法,陷害忠良,斩。”
消息传开,那些还在动心思的人,彻底老实了。
他们终于明白——
那个坐在崇文殿里的年轻人,不是在开玩笑。
他是真敢杀。
而且杀得又快又狠。
七月里,李承乾又去了后宫一趟。
这一次,他没有让高顺跟着,一个人去的。
李世民依旧坐在窗前,看着那株海棠。
花早就谢了,只剩满树的绿叶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听到脚步声,他回过头,看着李承乾:
“来了?”
李承乾点点头,在他旁边坐下。
父子俩就这样坐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