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安静坐在上首的雪丸忽然开口：“傀儡蛊是南密府早已失传的禁术。巢恒从何处得来？”
她的声音平静，却让整个偏厅的空气都静了几分。雪丸肩上，那道白绫化作的披帛无风自动，泛着柔和的微光。
苏柒柒与林清宵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林清宵微微点头，苏柒柒才缓声道：“我们在天启时代，曾接触过南密府的巫蛊世家，也见过类似的蛊术。如果巢恒手中的傀儡蛊与那时有关，那么下蛊之人，恐怕不是他。”
安阳急道：“那是谁？！”
“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人。”苏柒柒轻声说，“但她的‘遗产’，显然被人继承了。”
秋颜。那个给郝邑种下白头蛊、最后又因母蛊反噬而死的女子。她的蛊术若被乌宿或柳家得到，流传至后世，并不奇怪。
雪丸的指尖在椅背上轻轻敲了敲：“所以，这次去魔界，你们要面对的，可能不止巢恒。”
“还有乌宿的残魂。”林清宵接过话，他的声音在烛火中显得格外清晰，“以及，可能被他控制的、我们熟悉的人。”
景耀猛地抬头：“林清辉？”
“只是猜测。”林清宵没有否认，“但时间太过巧合。我们失踪，他也失踪。我们回来了，他杳无音讯。而以他的性子，若落入魔界，无论是为了活命还是为了力量，与乌宿残魂做交易……不是不可能。”
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安和深吸一口气，站了起来：“无论面对的是谁，安依我一定要带回来。苏姑娘，林公子，你们若愿相助，安家上下铭感五内。若不愿，安某也绝无怨言——”
“我去。”苏柒柒打断了他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是城主府那半片废墟，工人们正在连夜清理。更远处，荥泽的灯火在夜色中绵延，与远方魔界永恒的昏暗形成诡异的交界。
“在天启的时候，我见过太多人因为战争和阴谋死去。陆晓春、温诗曼、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来不及知道的将士。”她没有回头，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，“那时候我总想着，历史不能改变，我能做的很少。但现在……”
她转过身，烛光在她眼中跃动。
“现在我不是历史的见证者了。我是活在这个时代的人，我的朋友正在魔界等着。而我知道该怎么对付蛊虫，知道乌宿残魂的弱点，知道魔界王宫的结构——如果这样的我都选择退缩，那我在天启学到的一切，又有什么意义？”
林清宵走到她身边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掌温暖有力，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。
雪丸看着他们，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怀念的神色。她肩上的披帛轻轻飘起，落到了苏柒柒手中。
“小白借你。”雪丸说，“它能识破大多数幻术与阴邪之气，必要时可护你周全。”
苏柒柒握住那条触手微凉的披帛，郑重颔首：“多谢前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