淯阳!
“大兄,萧悦就要来了!”
乐凯正在自家老宅内读书,弟乐谟来报。
“什么萧悦,叫府君。”
乐凯放下书,不快道。
“这……”
乐谟愕然的看过去。
乐凯沉声道:“府君莅宛,必辑关西流民,然朝廷包藏祸心,欲使我乐氏与府君鹬蚌相争,我家屡经兵燹,室庐丘墟,赀财殚尽,若复与府君交兵,恐终至族灭家亡耳。”
乐谟迟疑道:“依大兄之意,是投靠府君?”
“不急!”
乐凯摆了摆手:“王如屯穰城(今河南邓州),石勒既去,乃遣其将庞寔据宛,君欲图南阳,必先破庞寔,取宛城。
若王如举众来援,胜负之数,正见府君用兵之妙,若彼按兵不动,宛城凋敝,庞寔孤守无援,其势必蹙,或降或诛,不过旦夕间耳。
然宛城非独庞寔一军,南平(南郡江南部分)太守应詹,受王处仲之命讨王如,屯兵近郊,应詹数与庞寔战,寔不能当,敛众退守宛城。
王处仲则以征讨都督镇豫章,武昌(今湖北鄂州)太守陶侃勒兵武昌,观其态势,盖欲扼险,断王如东犯江州之路。
又豫章太守周访,进逼穰城,直慑王如腹心。
如今南阳之地,烽烟四布,乱象纷纭,府君虽有破刘曜、却石勒之功,然愚兄细究其战,皆以奇策致胜。
今府君于南阳无尺土之基,而王敦荆襄之师势盛,强弱之势昭然,愚兄观此局,迷雾重重,实难窥其端倪,又何必身入漩涡,徒蹈危地哉?”
乐谟默然半晌,恨恨道:“王如、石勒,固为贼寇,而琅邪王之师,亦非善类,每过郡邑,必敛谷征丁,诸姓凋敝,苦不堪言。
若府君能绥怀南阳士族,抚我黎元,我乐氏举族归命,又何辞哉?”
地方上的混战,对地方豪族的伤害实在太大,正如你方唱罢我登场,城头变幻大王旗,每一股势力的登场,都在削弱地方豪族的根基。
曹魏至前晋期间,在淮南与孙吴来回拉锯,活生生把淮南打成了赤地,别说地方豪强,正儿八经的士族,破家灭门者不知凡己,侥幸活下来的,也纷纷逃亡。
如今南阳已经有了淮南化的倾向。
“阿母近日安否?”
乐凯沉声问道。
“唉~~”
乐谟喟然长叹:“阿母虽不复言幼妹,然私辄掩袂垂涕,忆昔侯脱屯宛之日,于我诸姓,秋毫无犯。
自王如勾结石勒,倾覆宛城,城中子弟,尽遭屠戮,闺阁弱质,悉被俘掠……幼妹之存,恐渺茫矣。”
乐凯眸中恨意大盛。
……
宛城,在东汉是帝乡南都,规模仅次于洛阳,地位超过长安。
当是时也,宛城周长十五里,因淯水绕城而过,城池呈不规则的矩形,城门套有瓮城,城墙上修有马面,易守难攻。
到了国朝,仍为天下有数的名城大邑,但是被石勒攻破之后,城池已经凋残。
应詹不必如萧悦那样须自行筹措军粮,他有大后方荆江二州,又有王敦为他筹措粮草,早两个月就来了,攻过宛城数次,未克,不过与庞寔在城外交战,每战皆胜。
近来,庞寔不再出城,高挂免战牌。
不过应詹清楚,庞寔内无粮草,坚守不了多久。
而他,则与庞寔麾下部将多有通气,行分化瓦解之策,颇有成效,再过一阵子,待得城内的绝望情绪越发浓郁,兴许就会有人开门献降了。
但所虑者,萧悦正率军前来。
正如萧悦通过流民不停地了解南阳状况,应詹对这个邻居也不敢掉以轻心,时常探出探哨打探。
“都督,萧军来了!”
一名亲卫急速来报。
“在哪里?”
应詹面色不变,澹澹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