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大败溃逃(1 / 2)

王敦军中,肉眼可见的混乱起来,偏上岸并未完成,有的人还在船上,试图驾船逃跑,但运粮河浅窄,船挨着船。

又自魏曹以来,数十年间几乎没有全面疏浚过,只能在夏秋时节通航,想调头,哪是那么容易?

有些船撞在了一起,双双倾覆,粮米物资泄入水里,将河道堵塞。

又有些泅水而过,往新野方向逃窜。

宋祎等一众歌舞姬还在船上,船夫护卒却是扑通扑通的往水里跳,游到对岸,撒腿就跑,没人理会她们了。

不禁惊惶万分,花容失色。

有的忍不住相拥而泣。

王澄和山简也在不远处的船上,扒着舷窗外向窥视,嘴里不停地嚷嚷:坏事矣,坏事矣,身边还有歌舞姬妾啊啊乱叫。

蜿蜿蜓蜓的运粮河两岸,正上演着一幕逃亡大戏。

不过逃亡的,多是征发而来的夫子役夫,山简王澄的荆州军在与王如的战争中,也是一败再败,失了心气,加入了逃亡大军。

甚至不待萧悦军大喊,他们自己人就喊:我军败矣,我军败矣!

沈充、钱凤部与王敦的琅玡王氏部曲,大体维持了完整,毕竟这是士族豪强私军,对主家有天然的服从性。

主家不动,他们也不会动。

可此时,均是面色惊惶,也并非所有人都下来了,还有不少滞留在船上,进退难定,全靠对主家的习惯性服从才未溃散。

王敦面色难看,他完全没料到一场两千来人的会战失败,竟会演变成全面溃败。

“杀!”

“杀!”

“活捉王处仲!”

“我军败矣!”

喊杀声夹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嚷嚷声快速接近,好些跑不掉的荆州军与夫子丁役,索性跪地投降了。

王敦蓦然眼前一黑,身形晃了两晃。

这是惨败啊。

本是怀着雄心壮志而来,可甫一接战,就一败涂地,以前对萧军的所有猜测都不及眼前这一幕震憾。

莫名的,五年前赴任青州刺史途中,抛下亲卫与司马修袆,单骑走免之事又浮现在了脑海中。

这是他心头永远的痛,也是难言之耻。

平时他不去想,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,此时却是被血淋淋的揭了开来。

“甘季思,坏吾大事,吾必杀汝!”

王敦突然厉声嚎叫。

沈充钱凤相视一眼,心寒的很,我们都劝你不要理会,但凡以弓弩手守住阵脚,待全军上了岸,扎下营寨,有运粮河作为倚仗,可立于不败之地。

可是你受不得激,强令甘卓出战,溃败之后,又无法止住乱势,却把罪责全推给甘卓,难道你一点责任都没有?

你是大都督,是全军主帅啊!

此人非明主!

不过沈充仍是劝道:“大都督,赶紧退回新野罢,或能重整旗鼓,倘若被萧贼擒获,即便他不敢加害,也免不了受辱!”

“谁来断后?”

王敦福至心灵,喝问道。

到底左传没白读,他知道全军溃败之时,须有人断后,不然从穰城到新野数十里路途,被萧悦一路追击,恐怕没几个能活着回到新野。

沈充恨不能抽自己一耳刮子。

叫你多嘴?

萧悦已经全军出动,从城池与寨子里,约有两万人马正在追杀,断后者全军覆没都有可能。

显然,王敦的琅玡王氏部曲不可能断后,再看钱凤,把面孔别去了一边,他也不好强行要求钱凤断后,毕竟是他提的。

只能把心一横,重重拱手:“仆愿断后。”

“好!”

王敦重重点头:“此番全托付给士居(沈充表字)了,待回到江东,必有重谢,走!”

说着,手一挥,就翻身上马,竟似片刻都不欲多留,拍马便走。

琅玡王氏的部曲和钱凤部,还有魏乂率领的部分豫章军也急忙跟随王敦,沿着运粮河向新野奔去,带走的兵力,有一万五千左右。

乱糟糟的。

毕竟士族私军,并非经制之军,面对几百人,数千人的小范围战斗是可以的,但人数一上万,掌控的难度就陡然加大。

要不然就西晋这烂样子,凭什么压制各地大大小小的士族?

凭的就是洛阳中军,足以从事数万人,乃至于十余万人的大规模战役。

而且私家部曲也没有系统性的进行过撤退操训。

没错,退兵也是门高深的学问,稍有不慎,就会演变为溃退。

战场上,各军衔尾追击,又有羊聃主动率军拦腰强攻,留下了一具具尸体,鲜血淌入运粮河,把河水都染成了暗红色。

毕竟江东军沿河分布,没有纵深,所谓的断后,是要让沈充主动迎战,吸引敌军,掩护王敦出逃。

“笃!”

一枚流矢不知从哪儿飞来,将王敦的兜盔射落。

王敦就觉头皮一麻,整个人酸酸爽爽,魂儿都要飞走了。

“大都督,速过河矣!”

有亲卫急叫。

运粮河并不宽,普遍在三丈左右,河水也不湍急,只是河面上一条条的船首尾相衔,水手多半跳河游向了对岸,船上空空荡荡。

“快,扶我过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