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敦大声道。
“大都督,得罪了!”
亲卫们知道王敦不会凫水,一涌而上,以最快的速度为其卸甲,又扛着奔入水中。
河水渐渐没过了身躯,王敦紧闭双目,身体紧紧绷着,一动都不敢动,亲卫们纯以双脚划水,缓慢前行。
“大都督跑了!”
“大都督跑了!”
“我军败矣!”
“我军败矣!”
有眼尖的看到王敦跑了,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,放声尖叫。
主帅都跑了,所有人都没了战意,一窝蜂的往运粮河里跑,跑不掉的,就跪地投降。
狭窄的河面如下饺子般沸腾起来,亏得天气不冷,不然多数人不死也要得场大病。
沈充有八千子弟兵,前锋已经在与刘龙率领的鸳鸯阵交战,后队却人心惶惶,甚至都有人趁沈充不备逃河溜走。
“郎主,大都督跑了,我们怎么办?”
一名亲卫大声问道。
“还能怎么办?跑!速速鸣金!”
沈充猛一跺脚。
开玩笑,吴兴沈氏并非王敦的附庸,他看出王敦非是人臣之相,想跟随王敦做大事。
说起来,长城钱氏、吴兴沈氏与义兴周氏这三家能发展壮大,动辄拉出上万部曲,根源便是处于东吴统治的边缘地带。
这地方距建康不过三五百里,却是以丘陵山区为主,土地贫瘠,孙吴的贵人们不愿来,因此当地聚集起了大大小小的土豪。
百年间,互相厮杀吞并,就如养蛊般,养出了钱、沈、周这三尊庞然大物。
“咣咣咣!”
有亲卫敲响铜锣。
却是骤然间,一阵惨呼响起。
一支骑兵斜着冲过,骑士挽弓便射,身手娴熟,又有后队手持马槊前出,一阵砍杀,顿时惨叫连声。
“快拦住!”
亲卫纷纷上前,护住沈充。
又是一蓬箭雨洒落,亲卫们惨叫着栽倒,沈充顿时如坠冰窑,手脚拨凉,眼看着一柄马槊向自己刺来。
“别杀他,此人必是貉奴的大官,捉活的去向将军领赏!”
一名胡人,操着半生不熟的洛阳话哈哈笑道。
那马槊改为横着一敲,敲在了沈充的背上,沈充后背剧痛,跌倒在地,两名骑士飞身跳下马,将他五花大绑,横搁在马背上。
沈充被擒,沈家军陷入了混乱当中,又一层层的扩散蔓延,数不清的人向河里跳,水面浑浊一片。
一蓬蓬箭雨洒入河中,激起一蓬蓬的鲜血,河面上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。
有人侥幸游到船的另一面,因有船只遮挡箭矢,立刻三两下爬上岸,撒腿就跑。
而船首下方的空隙有限,更多的人游不过去,高喊投降。
“船还没开起来吗?”
山简焦急的大叫。
“郎主,河道皆被堵死,开不了啊!”
船工急的满头是汗。
这不能怪他,三丈宽的河道,船只又挨船只,没法调头。
王敦也未料到会败的如此措手不及,不然船与船之间,肯定会留出空隙。
当然,说到底还是运粮河与穰城靠的太近,王敦是沿河而来,没法将兵力聚在一起,分散在河的一侧,连绵十余里,给了萧悦军各个击破的机会。
“罢了,别跑了!”
王澄颓然摆了摆手:“你我皆为朝廷的官,就算被擒,那萧悦还能杀了我等不成?坐下罢,莫要被乱兵所杀。”
山简急道:“我家小皆已迁至建邺,你王平子即便降了,有茂弘在,谁敢拿你家人问罪,可茂弘并未会保我妻儿啊。”
“不降如之奈何?”
王澄淡淡一眼瞥了过去。
“哎~~”
山简重重叹了口气,颓然坐下,好一会,恨声道:“王处仲空有知兵之名,却不堪一击,王夷甫误我矣!”
王澄老脸一红,王衍吹捧王敦,他是知情的,也很赞同,毕竟王敦天天捧着左传看,总能学到点东西吧?
谁料竟是……
不说了!
说出来一把伤心泪。
“船上的人,速速下来,否则格杀勿论!”
这时,船外有呼喝声响起。
王澄凑着舷窗一看,有萧军一队人马将船围住,一名队正背上插着旗帜,挥手唤道。
“罢了,下去罢。”
王澄缓缓起身,向外走去。
山简反倒释然了,居然嘿嘿一笑:“老夫出身名门,平流进取,以致公卿,不料临到老来竟做了阶下囚,此天意乎?”
说着,就站了起来,随王澄离去。
……